从前在云居的时候,他其实并不觉得痛苦,不过是在日复一日的消磨中,拼命把自己变成待价而沽的珍玩。他要等一个机遇,好为自己的深仇血海铺上坚实的路。
或许他能得到接近仇人的机会,用利器刺穿他们的脖子,就算自己被更加极端的方式处死,也能含笑九泉。
那样会比现在更好过吗,他得不到答案。
但是他的心不会像现在一样撕扯,哀戚而无望。
修长的手指轻颤着抚上闻棠的面颊,又凉又痒。
闻棠不舒服地皱了皱眉,却很快展开,翻了个身,变成侧躺。
仅此而已。
他任由湿冷的指尖抚摸他的耳廓,转而摩挲他的颈侧。
短匕在月光照射下发灰,泛出刺目寒光,它静静躺在闻棠腰间,嵌着的玛瑙红得稠腻。
指骨下薄薄的皮肉正在有节律地跳动,正是这样的跳动带来了生,生带来了无尽的痛苦,杜念自作聪明地替他缓和之前的痛,却换来了今次他无法得到自己的痛。
也许现在就该了结所有的痛苦,用锋利的匕首划开这层皮肉,然后再划开自己的。或许这双灵动漂亮的眸子会诧异地看向他,在涣散之际,瞧着流出的暗红与另一道肮脏卑鄙的血液融在一处,无法分开。
他也好让姓萧的体会体会,珍宝被人打碎玷污的滋味。
闻棠又翻了个身,将他的半截手掌压在耳朵旁边,侧脸几乎埋进他腹部的衣衫,呼吸声十分沉稳。
烛火跳了跳,屋外有种灰蒙蒙的亮。
裴翌抄了一夜礼单,手腕酸痛。
满屋的下人皆默不作声,他搁下笔,看到对面趴在案上的李元乐悠悠转醒,直起身时,肩上披着的外衫滑落在地。
她茫然地睁眼,轻声问旁边候着的云鸾,现在什么时辰了。
云鸾满眼血丝,道,快卯时了。
李元乐一下子清醒,寺中的僧人们马上要早课,得赶紧把闻棠放出来。
她左右看了看,问:“玉奴呢?”
“三娘子看了一夜的经卷,方才实在熬不住,说先去里间养养神,奴婢去叫她?”
“算了,让她休息吧。”
李元乐拦住云鸾,抬头看到整理衣袖的裴翌,恶狠狠道:“让他跟我一起去。”
正好跟表兄解释清楚,谁才是始作俑者。
李元乐起身出去,裴翌还没等云鸾开口,就未卜先知地接过外衫,跟在后面。
闻棠睡了一晚,只觉浑身不舒服。脖子好像落枕了,做梦还一直被虫子咬,脸上也痒痒的。
他撑起上半身,这才发现自己压在了杜念腿上。他手忙脚乱地站起,那人适时睁眼,也不知是真睡还是假寐。
闻棠张口,刚想说点儿什么,外面传来脚步声,应该有好几个人。
杜念神色淡然地起身,拍了拍衣摆。
屋门唰地打开,沙弥站在门口,双手合十,李元乐不安地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云鸾挂上笑,还没来得及将编好的说辞吐出,杜念已漠然地越过他们出去了。
闻棠一愣,也赶紧追了出去。
“表哥,我……”
认错的话还未出口,人影就都不见了,李元乐瞠目结舌。
裴翌站在旁边,朝沙弥施一礼,道,“此间事毕,多谢小师傅了。”
杜念大步流星,闻棠只能加快脚下,路过的军卫和僧人都投来好奇的目光。及至人烟稀少的偏僻院墙,身后的人眼疾手快地捉住他的袖子。
杜念只能停下,却没有回身。
暖烘烘的掌心顺着宽大的袖沿滑下,找到他的手,紧接着另一只也握上来,闻棠像被抛弃的小孩子,问:“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见他久久不语,又小心翼翼道:“我没有别的奢求,咱们还像之前那样就好,行吗?”
杜念喉间发出了一声气音,闻棠看不到他的正脸,也不敢去看,不知他是嘲讽还是无奈。
“还没有吃够教训吗。”
像古琴的泛音,闻棠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带起手指的轻震。
“我当初是怎么对你的,昨夜又是怎么对你的。”
“可是……”,闻棠垂眼,“我也记得你对我的好……”
那些好也是做不了假的,他能感知到,“你没有把我当做萧闻棠,你只是把我当成……”
轻盈的两个字,散在风里,他说出那个尘封已久的昵称,此时竟丝毫不觉得难以启齿。
指节向前勾了勾,似乎想要抽走,闻棠握得更紧,轻声问:“权力,党争,这些难道比人还重要吗。”
“我对你是真心的。”他虔诚地说。
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