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乐气结。
院中坐满了来宾,她想要发作,又不敢太大声,只能重重吐出一口浊气,刚张开嘴,却见不速之客正朝这边而来。
李元乐心虚地准备走开,另外一头,萧问梨也巴巴地跑过来。
裴翌朝她行礼,萧问梨在她面前向来随意,两人同时发问——
“萧二郎怎么还没回来?”
“我二哥好像不见了。”
她愤恨地看看左边,又委屈地看看右边,低声道:“此事说来话长……”
年初与吐蕃使者那场击鞠后,她的马突然发狂,原是皇后得到风声,想让她避开宴会,所以在护送的卫队里安排了人手。
马驹受到身后之人的鞭策冲了出去,卫军本要追上,谁知被李元乐身旁的人抢先,飞身换马,替她勒缰。
可偏偏那又是个笨手笨脚的,两个人一番纠缠,双双滚了下去,她也因此扭了踝。
后来迫于无奈,李元乐不得不在寺中休养,直到月前,阿娘问她寿筵想怎么办。
她在华严寺中观察许久,发现伽蓝殿后面的屋子一直荒芜,从没有人过去,于是心生一计,想给裴翌点儿教训。
粗粗讲完,她晃了晃萧问梨的胳膊,小声说:“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萧问梨不动声色地瞥了裴翌一眼,又温柔地对她笑笑,“照你这么说,反正阿兄现在是安全的,这就行了。”
李元乐得到她的谅解,对裴翌就没什么好脸色了。
谦和有礼的少年向她请罪,道:“那日确是臣之过失,只是情况紧急,我也没想到反会伤了殿下。那日之后,我以阿翁的名义给殿下送了药材和书信问安,可毫无回音,我便以为殿下并未放在心上。”
他看起来公正严肃,李元乐心中反倒更升起一股无名怒火。
“好了好了,”萧问梨看了看他们两个,出来打圆场,“裴司直确实有错,纵然救人心切,怎能不顾殿下凤体,罚你今晚替公主收礼记册。”
李元乐“啊”了一声,萧问梨朝她眨眨眼,又道:“当务之急,是被你们误关起来的人,阿兄倒是好说,可那个杜补阙……”
“对啊,”李元乐急道,“得赶紧把他俩放出来。”
“且慢。”
裴翌出声阻止。
两位娘子不解地看向他,他清了清嗓子,斟酌道:“若是现在过去把人放了,怎么解释,他又会不会信。再说,公主的寿筵上出了这等事,该不该查,被有心之人作了文章可怎么办?”
萧问梨和他对视,没有出声。
李元乐反问:“那你说该如何?”
“不如公主先安心过寿,这里有军卫来回巡守,他二人待一晚,也出不了什么事,明天早些时候让沙弥去放人,装作之前落锁时没注意。”
“这行吗?”李元乐狐疑。
“裴司直此言有理,”萧问梨道,“先过寿吧,这么多人都等着,殿下却不在场,成什么样子。”
李元乐犹犹豫豫,只能先按他说的做。
她和云鸾走在前面,萧问梨特意落下一段,与裴翌并排,状似无意道:“那位杜补阙,之前是崇文馆的学官吧。”
裴翌脚下一顿。
“说起来,我与他曾有过数面之缘,那时候,他好像把我错认成了阿兄。”
裴翌面色凝重,不知如何向她解释才好,她却笑笑,说:“裴司直是兄长的至交,我相信你不会害他。”
裴翌只好点了点头,看着她走到前面找李元乐去了。
月色从门框窗棂中倾泻,冷光化为蓝白色的雾纱,笼罩飞尘。
记事珠已经被收进锦盒,重新束之高阁。
杜念沉默地靠坐在墙边,一副不愿再与人交流的样子。
闻棠抱着胳膊蹲在离他不远的地方,手指触到空荡荡的领口,赶忙将衣扣系好。
屋舍里静悄悄的,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逐渐模糊起来。
夜晚寒凉,这里没有可以取暖的地方,闻棠打着盹,迷迷糊糊地寻找热源。
杜念始终没有动过,直到柔软的碎发蹭上他的肩膀,又离开,接着腿上一重。
闻棠落下去,脑袋挣扎着抬了抬,又重新跌下,然后顺从地往里窝了窝。后枕找到舒适又温暖的地方,他安心地沉沉睡去。
杜念搭在地上的手虚虚握了握,宝珠莹润的触感犹在掌心。
它回到了最初的样子,安安静静地躺在寺庙的楼阁中,所有罪恶与不详的印记都不复存在。
所有人都在意它的来历,却没有人关心它的去处。
记事珠,记事珠,杜念想,俗物又怎么会记事呢,记事的从来都是人罢了。
它只是一件被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