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犹可追
知不觉已经走回了杜府门前,门口没人守着,家仆们估计还在玩闹。他又重新沿着那条路走出坊外,一遍遍地找。

    他得把玉佩寻回来,这是阿爷给他的,怎么能弄丢呢。

    他又开始懊悔,觉得今夜实在不该出门。

    不知道第几次路过时,收摊的小贩实在看不下去,提醒道:“郎君!这么晚了,丢了东西也不是这么个寻法啊,再者今晚游人众多,一时不慎被贼顺走了也未可知,你又怎能寻回?”

    他置若罔闻,直直走到看傩戏时站着的地方,忽地停下来了。

    杜念双目茫然地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又像察觉到什么般,木偶似的,慢慢转身。

    一张明黄色的狮面乍现眼前,两颗圆白的眼珠凸起,中间抠了洞。眼角绘出的彩线直直没入凌乱的青须鬓角,再扯出一对招风大耳。

    “祖明兽”冲他摊开手,两条青玉比目鱼在掌心相对而卧。

    杜念雕像一般滞在原地。

    “祖明兽”歪了歪脑袋,凸着的木眼珠凑近打量他,挠了挠后脑,仿佛才想起来般退回去,伸手解下面具。

    夸张的面具被闻棠夹到胳膊下,另一只手握着玉佩在杜念面前晃了晃。

    月白色的流苏甩来甩去。

    “吓到啦?”闻棠轻声问。

    杜念这才抬手,冰凉的指尖越靠越近,在他带着体温的颧骨旁轻触了下。

    萧闻棠笑起来,视线从他的掌心移到他脸上,琥珀色的眼睛很漂亮。

    “是我呀。”他说。

    杜念终于回了神,看到闻棠身上单薄的外衫,低头就要解下自己的大氅给他。

    闻棠还捏着玉佩,用拇指扣住它,然后按住袖口露出里面一层毛毛的貂绒,阻止道:“我底下穿得很厚,一点儿也不冷的。”

    “倒是你,”他虚虚拢了拢杜念的指尖,“手很凉……”

    杜念停下动作,有点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样子。

    “喏,你的玉佩,快收好。”

    他终于如梦初醒,接过来重新把青玉系得牢固,低声道:“你从哪儿找到的。”

    “就在前面呀,”闻棠指了指,“我从那儿一路过来,看你转来转去的。”

    杜念怔了怔,整理衣摆间,神色又恢复如常,问他,“怎么在这里,不用进宫吗?”

    “宫宴很没意思的,我寻了个借口溜出来了。”闻棠捧起那枚面具,用手抓理着兽面下方的一圈鬃毛。

    宫里会安排人到城中领戏闹灯,只是并非每年都有,这个杜念是知晓的。

    他静静地看着闻棠,问:“傩戏都演完了……?”

    “早演完了,别人都回家守岁了。”

    闻棠答完,抬起头默默地跟他对视。

    地上两人的影子靠得极近,仿若依偎。过了半天,杜念开口,语气平淡:“你呢,我送你回去。”

    “我得回阿翁那儿,在兴宁坊,离这儿很远的。”闻棠转了转面具。

    杜念已经动身,道:“无妨,走吧。”

    他向来话少,闻棠也难得地没怎么开口,一路上只顾摆弄手里的面具。

    等走到曲口的岔道上,闻棠停下脚步。他伸出一只手,在怀里摸啊摸,没多久,杜念手里被塞了个小巧的锦囊。

    “这是姨母今天给我的,转赠你。”

    闻棠小跑出去,回身冲他摆摆手,“我先回去了!”

    杜念看着掌中的锦囊,慢慢地解开它。

    里面掉出几枚小金锭,打成了瑞兽的模样,须角俱全,十分精致,应是专门给小孩子压惊、去邪祟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