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实在看不下去,拿出素帕给这位不讲究的小娘子擦了擦手,赶紧拉着她出门,“好了,快走吧,莫要迟到。”
天边泛起一点青中带白的光亮来,阿妙抓着杜念的袖子,另一只手上抓了几根不知从哪里揪来的稻草,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两根发带随着她摇头晃脑的动作甩来甩去,金簪也一闪一闪,看上去心情甚佳。
而领着她的少年衣着虽朴素,腰间却佩了块儿温润细腻的碧玉。苍色欲滴,但并不艳丽,如山中青岚,笼成了两只圆润灵动的比目鱼,相对而卧。
阿妙盯着他身上微微摇动的玉佩发了会儿呆,又去看道旁打着哈欠的小贩烙第一锅胡饼。
杜念对此早就见怪不怪,从宁府到书院的距离并不算远,但小孩子的注意力总是容易跑偏,所幸不管如何,袖子上的那只手一直抓得紧紧的,倒也不怕丢。
州郡向来有直吏于礼部的官学,但一来对学生的年龄和学问要求颇为严苛,二来实在离得太远,因此陈州刺史张瑥在族中设学,既收地方官宦的子弟,也允许白身前来旁听,收到了许多赞誉。
杜念读书的地方,正是此处族学,名字倒颇为风雅,叫听竹书院。
两人从后门绕过,再穿行一片沾染寒露的竹林,就看到了正堂。杜念神色如常,轻轻抽回袖子,往里面去了。身后的阿妙站在原地撇撇嘴,又露出了个烂漫纯真的笑来,小跑着跟进去。
“哎呦,宁溪又带了他的小娘子来啦?”
屋里顿时响起一阵哄笑之声。
被嘲弄的人像没听到般,顾自卸下书箧,又从另一边背着的布袋里掏出阿妙的软垫,摆在旁边。
带头起哄那人长得肥头大耳,是张刺史家最小的郎君,因是老来得子,家里宠爱,最是无法无天。他素来看不起出身贫寒的杜念,逮着机会便要作弄一番。
宁县令为人随和,又有些古板守礼,总让杜念多加忍耐,只专注学问便是。
阿妙头一次来便见到张小郎君糟蹋杜念的书,把它画得不成样子,气得当场就咬了这小胖子一口,此后永无宁日,两个人你来我往,已过数招。
今天听了这刺耳的话,阿妙居然也没用眼睛剜他,而是颇为高傲地一抬脸,径直到杜念身边去了。
张小郎怎肯轻易罢休,带着几个张牙舞爪的书童,过来就抢了杜念的书箧。
“咣当”一声,木箧子在地上砸出巨大声响,两个铜扣一松,顿时成了两半。
杜念只觉哪里不对,还未作出反应,那敞开的缺口中“嗡嗡”窜出数十只蜜蜂,朝着张小郎一拥而上。
阿妙边拍着手边嗤嗤地笑。
周围都是些年岁不大的孩子,平日里虽然也有受欺负的,但在人家的地盘,怎么好和人家的子孙叫板,此时便也觉得大快人心,偷偷捂着嘴笑。
那团蜂群也不知怎的,只追着张小郎的屁股跑,几个书童怎么驱赶都无济于事,一行人呼啦啦地跑进院子里,又别无他法,只好叫了人来,慌乱而大张旗鼓地离开书院。
远处时不时传来两声张小郎的哀嚎,想必是被叮狠了。
闹剧逐渐平息,杜念却始终板着脸。
他蹲下来收拾地上的狼藉,阿妙凑过来要帮他捡书,被他躲开了。
就这么被挡了几次,阿妙急了,问道:“哥哥你生气了吗!”
他不答,默然地拿着东西坐回矮几。
阿妙看着他,着急地挠挠头,把发髻抓得更乱,“我不是故意把蜜蜂放进你的箱子的!而且,而且……”
她转了转眼睛,凑到杜念耳旁悄然道:“我在他的坐席上涂了百花蜜,沾了这东西,那些蜜蜂会把他围得团团转!”
“你别生气嘛!别生气……”阿妙挂住他的肩膀前后摇晃,又伸手从他袖子里掏出个物什凑到杜念脸前。
清冷的药香扑鼻,杜念都没发现她是什么时候塞进自己身上的,她有点得意地说:“刚刚我放在你袖中的,驱赶蚊虫可好用了,放心吧,阿妙不会让你受伤的!”
讲学的先生恰时进来,朝他二人投来一瞥。
杜念把她的手扯下来,压低声音,道:“我不是在气这个。”
阿妙乖乖在旁边坐下,可是她不明白了。
严肃稳重的老者在上面讲起了书,声音如古旧的撞钟,浑厚而沉闷。窗外偶尔会停落几只叽喳的雀鸟,添两句婉转啼叫。
杜念的掌心轻轻落在阿妙发顶上,只一瞬,又收了回来。
现在看似平静祥和,恐怕他们已经闯了大祸,他尽量用阿妙能听懂的话轻声解释,“你今次这样捉弄他,若是他当下便要教训你,你怎么办?”
“那我就狠狠打回去!”阿妙握起小拳头。
他轻轻摇头,“我们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