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的刀子从他的血肉中横出,毒酒在身体里搅动着带起刺痛,一张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在面前扭曲而狰狞的咆哮着,恰如死亡的脚步遥远又亲切。
“为什么你活下来,而我们死去了?”
“为什么你许诺的事物从未实现?”
“你不得好死……”
他沉默着,放任那些声音抓挠着他的手臂,放任那些声音嘶吼着想要从湖底冲出。
晦暗到无法分辨的色彩中,李长明感到一种熟悉到近乎陌生的难过吞没他的心灵。
他垂下眼眸,轻轻拨弄着眼前的湖水,那些咆哮着,狰狞着的人脸在碎月中缓缓消失。
他坐在湖边很久,久到时间失去了意义,万物褪去了浮华。
他的耳边响起了一道空灵而温柔的声音。
【哲学迷思为您保驾护航。】
【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谢谢。”李长明说,“只不过是做噩梦而已,很快就会醒来的,别担心。”
一只实体化的精灵从湖水当中缓缓飞出,它轻轻的依偎在李长明身边,就像是一种无声的安慰。
李长明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什么也没说。
他从幼时就常常会做这样的梦,有时是大火燃烧了繁华的宫门,有时是一柄利刃穿过自己的胸膛,还有时是他将三尺白绫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那些死亡是如此的真实,那些缓缓逝去的生命是如此的亲切,但不管他怎么伸出手,怎么试图去插手这些梦,这些梦终究以它自己的逻辑缓缓向前。
久而久之,他也就索性坐观上壁,放任其自由了。
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他还挺感谢帝临这款游戏的,至少他让他的夜晚显得如此充实,不必再像现实一样彻夜难眠。
小精灵趴在他的头顶,缓缓的哼唱起了起来。
“离家的孩子早回家~”
“向日葵啊等着你~”
“别怕~别怕~我与你同在~”
它的声音很稚嫩,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李长明在它的陪伴下缓缓沉入深海,直到第二日天明。
他洗漱后惯例打开门,想要活动活动筋骨,不想今日的院子里已经站着一位勤劳的客人。
傅瑾安手持着一根坠着铁锭的七尺麻绳,专注的看着前方。
他站的笔直,手臂微屈,手腕发力间麻绳绷直,以一种迅速而灵活的方式挥向面前的空地。
七尺麻绳的长度和铁锭的重量并不轻,想如臂使指也很困难,但傅瑾安手中的麻绳遵循着他的意志,时而像灵蛇一般摆动,时而像猛兽一般咆哮着挥出。
李长明之前几档也有玩过软鞭,但他更注重一击必中时的劲力,很少用铁锭来锻炼手臂的力量感和对于方位的准确判断力。
傅瑾安如今的做法,倒给他拓展了另一种可能。
“瑾安起的这么早?”
他随手抓起一把被丢在一旁的石块,以一种不快不慢的速度拾起一颗丢向了傅瑾安。
傅瑾安一挥麻绳,石块和铁块相碰的瞬间便擦出了火花,他用的力道极巧,石块顺势回弹,被李长明偏头躲过。
“这不是因为刚来殿下身边兴奋嘛。”傅瑾安笑道。
“倒是殿下年纪轻轻,怎么也起的这么早?小心长不高哦。”
“放心吧。”李长明再次甩出了三个石块,这一次他手上微微发力,那石块不过小拇指盖大小,却仿佛带着撕裂空气的锐意,直直向着傅瑾安的四肢袭去。
“我将来肯定比瑾安要高些。”他略带孩子气的说。
“诶,我可不信。”
傅瑾安足尖点地,那麻绳在他身侧舞成了半圆,随着“啪”的两声脆响,左右石子被他抽飞,最后一枚被鞭子的中间缠住往回一拉,又重新狠狠向着李长明射去。
“殿下吃的又少,睡得又少,可不是什么长久之相哦。”
李长明单手翻身躲过一枚,手上迅速又抓起了一把石子,他屈指如弹弓,一道灰影便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贴着地面疾驰而来,在撞倒一枚石子的同时,另一枚石子迅速飞来。
傅瑾安没有意识到他攻势如此凌厉,那枚石子贴着他的脸颊划过,最终钉在了身后的墙面上。
“瑾安的美意我明白。”李长明走到他面前,拉了他一把。“不过瑾安小小年纪就用如此重的铁锭,也不是什么长久之相。”
“如果想要锻炼的话,不如和我一起练习?”他笑。
“我保证倾囊相授。”
傅瑾安顺着他的力道站了起来,表情难得的有点楞。
“不愿意吗?”
“没有强逼你的意思,如果瑾安保证爱惜身体的话,我也绝不阻挠。”
“……不是。”傅瑾安轻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