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心道:“我见大小武那两个脓包作甚?”嘴里却满口称是:“可不是,那日你这两个好师兄真是要了我半条命。我可不敢再同他们一道,但你如此离不开他们便作罢,改日再寻乐子。”边说边叹气,像是可惜至极。
“谁离不开他们了!你真是不识好人心,我分明想教你同他们多相处一二。”郭芙微怒嗔怪他。月华如水,流淌在郭芙的脸上衬得她怒容娇嗔柔美无限,于是杨过听自己轻柔而委屈的声音诱哄道:“我可不想同他们相处,回回你都偏私他们。”郭芙听了便要反驳,但回想过往种种好像却是如此,一时间竟羞愧红了脸,垂首不再作声。
夜风一荡,杨过从不知晓自己的心肝脾胃竟能软成如今这样,乱作一团纠在肚子里面,他看着郭芙晶亮的眼睛和柔软的发顶正抬手要摸,突听人声传来:“过儿!”原是郭靖与黄蓉抽出空来探望杨过。两人脚步声渐进,并肩走来。
瞧见爹爹妈妈来了,郭芙心中欢喜,正要张口喊人便被杨过的右手一把捂嘴。杨过本是冲动之下无意识为之,但此时郭芙在他怀中挣扎,微热的气息打在手心中,酥麻疼痒,嫩滑的脸颊比之杨过摸过的任何上等绸缎更加令人爱不释手,他忍不住摩挲了下。
郭芙大惊,心里气苦,眼泪汩汩流出,不一会便打湿了杨过手掌。杨过大惊,却又不敢在此时放开郭芙,只得凑近郭芙耳际,柔声细语哄道:“莫哭,莫哭,咱俩同在树上,若让郭伯伯郭伯母瞧见免不了闹笑话。”郭芙听后果然不再挣扎,只睁着红润的眼瞧他,同一只受伤的幼鹿般脆弱无助。杨过手掌很大,遮在郭芙脸上便挡住大半张脸,杨过看着这一幕忽觉刺眼,忙转过头去瞧郭靖、黄蓉二人。
郭靖寻不到杨过也没有离开,只站在树下同黄蓉笑语:“芙儿的终身大事该做打算了罢。”黄蓉道:“你顾念郭杨两家祖上累世的交情,原本是该的。但杨过这小子狡狯得紧,我越瞧他,越觉得像他父亲,我怎放心将芙儿许他?况乎他如今品行与武功不定,我更是忧心。”
树上二人听了这几句话,心里砰砰直跳。又听郭靖接道:“杨康兄弟不幸流落金国王府,误交匪人,才落得如此悲惨下场,到头来竟致尸骨不全。如他自小就由杨铁心叔父教养,绝不至此。”黄蓉叹了口气,过了一会,低低地道:“那也说得是。”
杨过对自己身世从来不明,只知父亲早亡,死于他人之手,至于怎样死法,仇人是谁,即自己生母也不肯明言。此时听到郭靖提到他父亲,说什么“流落王府,误交匪人”,又是什么“尸骨不全”,登时如遭雷轰电掣,全身发颤,脸如死灰。郭芙斜眼瞧他,见他如此神色,再多委屈也烟消云散,只得紧紧攥着他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腕,耽心他突然摔下,就此死去。
杨过知她心意,颤抖着手放开她,左手悄悄牵起郭芙衣袖一角。
郭靖与黄蓉背向大树,并肩坐在一块岩石上。郭靖轻抚黄蓉手背,温言道:“自从你怀了第二个孩子,最近身子大不如前,快些将丐帮的大小事务一股脑儿交给鲁有脚,好生调养才是。”黄蓉倚在郭靖肩上,笑嗔他:“丐帮之事我本也没多操心,你也不必多急。倒是芙儿的终身,好教我放心不下。”
郭芙在树上听到这一消息大喜,心道:“原来妈妈有了孩子,我多个弟弟,那可有多好。妈怎么又不跟我说?”
郭靖又道:“那日芙儿传来全真教消息我就知过儿这些年定不好过,我本想代康弟好好抚养过儿长大,却最终阴差阳错。我瞧他人是极聪明的,将来我把功夫尽数传了与他,也不枉我和他爹爹结义一场。”黄蓉叹道:“我就是怕他聪明反被聪明误,因此只教他读书,不传武功。盼他将来成为一个深明大义、正正派派的好男儿,纵使不会半点武功,咱们将芙儿许他,也是心满意足了。”
杨过听他夫妻二人对自己情重,心中感动不已,红了眼眶,几欲流下泪来。
郭靖笑意愈浓道:“你用心本来很好,可是芙儿这样一个脾气,这样一身武功,要她守着一个文弱书生,你说不委屈她么?你说她会尊重过儿么?我瞧啊,这样的夫妻定难以和顺。”黄蓉冲郭靖做个鬼脸笑道:“你叫她下来问问不就晓得了?”
郭杨二人同时心中惊颤,郭芙使招“乳燕投林”轻轻跃在黄蓉面前,杨过却慢慢爬下树来。“妈妈,你早知我们在树上。”郭芙扑进黄蓉怀里娇嗔。黄蓉拉过娇女儿的手,欣慰拍了拍道:“芙儿、过儿你们两只小雀,躲在这里偷听旁人讲话。”
郭芙讪讪的有些不好意思,但自恃母亲素来宽纵,也不怕她责骂,笑道:“我同杨大哥在这躲懒,谁知爹爹妈妈就过来了。”黄蓉好笑:“难不成还怪罪我们当父母的打搅了你们?”郭芙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将头埋进怀里讷讷不语。
杨过赶忙跪下叩首:“郭伯伯、郭伯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