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寂静被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打破。
室内只开了一盏台灯,炽白的光晕笼罩着巨大的绘图桌,也照亮了星野琉璃略显苍白的侧脸。
她眼下带着浓重的青黑,与平日里元气满满的公众形象判若两人。
一个月了。
整整一个月,她都在做同一个梦。
那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充斥着由人类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名为“咒灵”的可怖怪物,以及与之对抗,掌握着“咒力”的“咒术师”。
最初,她是非常高兴的。
身为职业漫画家,梦境是她灵感的重要源泉。
往常那些匪夷所思的梦境与爱恨交织的场景,是她笔下无数精彩故事的起点。
这次竟然有这么完整、这么新奇的世界呈现在她的梦中,对她来说简直是天赐的宝藏!
星野琉璃迫不及待地拿起画笔,将那些光怪陆离的关于“咒灵”、“咒术师”,尤其是那两个如同双子星般耀眼又充满张力的白发少年与黑发少年记录下来。
分镜、人物神态以及战斗场面几乎不需要她费心构思便从她的画笔下源源而出,仿佛只是将“看到”的景象复刻下来。
新作《咒术奇谭》的设定和初期剧情,在梦境的指引下几乎是一气呵成,顺利得让她自己都感到惊讶。
然而,随着剧情的逐渐深入,她感到了异样的违和感。
太连贯了。
从前那些以梦为灵感的创作,梦境往往只是提供一个模糊的意象、一个惊艳的开场,或者几个关键的画面。
后续庞大的故事情节与人物弧光,都需要依靠她自己去赋予血肉与灵魂。
可这次不同。
梦境的故事脉络清晰得如同原本就存在,情节发展环环相扣,充满了无法抗拒的宿命感。
她不是在“创作”,更像是一个被强行按在观众席上的“记录者”。
她被迫“看”着那两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从并肩作战、嬉笑怒骂的挚友,最终步入分道扬镳的局面。
这些剧情,并不是她想画的,而是梦境展示给她看的,早已写定的结局。
更让她愈加不安的是,现实与梦境的界限仿佛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最初只是偶尔的恍惚。
在咖啡馆写生时,角落的阴影似乎蠕动了一下,像极了梦中最低级的蝇头。
走在街上,某个路人身后仿佛拖着一道模糊的黑影,转瞬即逝。
她努力安慰自己,是创作过于投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但这份自我安慰在最近几天彻底失效。
梦境变得零碎、跳跃、充满杂音。
那些曾只在梦中和画稿上出现的黑影,在清醒时也似乎如影随形。
它们轮廓越来越清晰——扭曲的肢体、淌着涎液的巨口、充满怨毒的眼睛……
这种被凝视的感觉让她神经紧绷,夜不能寐。
而几天前京都那场签售会,更是将这种荒诞的恐惧推向了顶峰,至今让她心神恍惚。
当时她正低头为一个读者签名。
随着一个少年气中带着点急促的声音突然撞入耳膜,一本她熟悉的单行本“啪”地一声被拍在了签绘板上。
“老师!签名!TO签!写‘给镜’!拜托了超——紧急的!”
她下意识抬头。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凝固。
映入眼帘的,是……梦中的白发少年?!
虽然脸上带着伤痕,身上制服也沾着尘土甚至可疑的暗色污迹,但那标志性的白发,透过小圆墨镜露出的苍蓝眼眸,以及那股扑面而来的张扬气场,都与她笔下描绘的“五条悟”几乎完全重叠!
而他身边那位,脸上带着温和笑容的黑发少年。
那时正低声解释着:“抱歉打扰了星野老师,是我们一位生病住院的朋友,她非常非常喜欢您的作品……”
那眼眸的轮廓……不正是“夏油杰”吗?!
那一刻,星野琉璃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手中的蘸水笔差点脱手掉落。
巨大的荒谬感和难以言喻的恐惧攫住了她,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
她几乎是凭着身体的本能,在那本递过来的书扉页上,颤抖着写下祝福语,画下那个早已烂熟于心的Q版头像。
直到两人道谢离开,汇入人群消失不见许久,她依然僵坐在原地。
是真的?
还是过度劳累产生的幻觉?
回到东京后,她试图用工作将自己淹没,强迫自己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咒术奇谭》最新的分镜绘制中,摩擦纸面的沙沙声驱散脑海中混乱的尖叫。
“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