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收尸是不可能收的,但是如果但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捡个漏倒也不是不行。

    然而当他跟随着少女的行踪到达现场时,一个让他毕生难忘的画面定格在他的脑海之中。

    现场一辆长途巴士已被一股蛮力掀翻,倒在路边沟壑里。

    几具形态扭曲的“人形兵器”正锁定了车内惊恐的幸存者,狂暴的咒力如同实质的风暴,撕裂着空气,蓄势待发。

    少女堪堪赶到,她面无表情,甚尔却能清晰的感知到那冰冷的怒意。

    他看到她抬起了手,纤细的手指在半空中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咒力爆发,没有繁复的术式吟唱。

    时间仿佛被抽走了一帧。

    下一秒,那一群咆哮着、膨胀着、足以将小半个城镇夷为平地的“人形兵器”,动作骤然僵住。

    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投入强酸的金属,无声无息地化为细微的黑色尘埃,簌簌飘落,最终只在地面留下一片深色的、不规则的印记。

    绝对的抹杀。

    那份力量带来的、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住甚尔的脊椎,一路蔓延至骨髓深处,让他这个早已习惯杀戮的“天与暴君”都感到了瞬间的窒息。

    那份力量带来的战栗感,至今仍烙印在他的骨髓里。

    毁灭的尘埃尚未落定,少女的身影已经奔向那辆翻倒的巴士,动作温柔的探查了车内一个女孩的状况,确认没有危及性命后,甚尔看到她打了个电话就离开了。

    不久,救护车的鸣笛才刺破死寂。

    那一刻,甚尔才知道,“时”接任务的原因,不过是为了巴士里那个叫美纪的女孩。

    -

    命运的丝线,以一种诡异而讽刺的方式,将他们缠绕在了一起。

    后来,他因一次棘手的任务受了重伤,几乎流尽了身体里最后一滴滚烫的血,像条濒死的野狗般倒在一条散发着腐臭味的阴暗小巷里。

    冰冷的雨水混杂着血水,带走他残存的体温,意识在剧痛和寒冷中模糊,沉向黑暗的深渊。

    一个瘦弱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是那个被“时”保护着的少女。

    意识断绝前甚尔模模糊糊的记起来。

    美纪刚结束深夜餐馆的打工,脸上带着疲惫,手里紧紧攥着微薄的薪水袋。

    她发现了他。

    这个在餐馆洗盘子洗到手发白、指节红肿的女孩,脸上没有一丝对陌生危险人物的恐惧。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只有纯粹的担忧和一种近乎天真的、不容置疑的善意。

    她似乎是犹豫要不要打电话叫救护车,但思考过后,她仍是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拖拽着甚尔这具沉重如山的躯体,一步一挪,将他带回了她和镜那间狭小得可怜的出租屋。

    房间小得转不开身,却异常整洁。

    美纪熟练地找出干净的布条和清水,无视他满身的血污和可能带来的麻烦,仔细地为他清洗伤口、包扎止血。

    那时的禅院甚尔,刚从禅院家那令人窒息的泥沼和黑市永无止境的杀戮血腥里爬出来,满身戾气,对世界充满嘲讽和不信任。

    对美纪的态度,根本谈不上友好。

    他已经认出了美纪就是在那个记忆深刻的夜晚里,那个翻倒的巴士里,被镜救下的女孩。

    他也知道了,镜就是“时”。

    自从那次“人形兵器”剿灭任务结束后,他对“时”的好奇到达了巅峰。

    他暗中跟踪过几次“时”,亲眼看见“时”将靠近这个名为“美纪”少女的潜在威胁都一一清除——无论是低级咒灵、心怀鬼胎的诅咒师,还是巷子里试图搭讪的混混。

    镜就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美纪与那个充斥着诅咒和恶意的世界彻底隔绝开来。

    可让甚尔感到奇怪的,也是镜的态度。

    以当初“时”所完成的那个特级任务获得的报酬,她们早已不需要住在这么一间破旧的出租屋了。

    可美纪表现的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每日为微薄的薪水奔波。

    而镜在出租屋内看到他时,也只是平静地看着美纪笨拙地照顾他。

    对于他这样一个满身血腥、危险程度远超那些杂碎的“术师杀手”,没有表现出任何阻拦或警告的意图。

    那眼神里没有认可,也没有反对,只有一种……观察?

    或者说,一种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默许”?

    所有的一切就如同一团迷雾,甚尔根本不知道镜在想些什么。

    只有美纪,即便他用最恶劣的语气驱赶她的关心。

    她依旧每天准时给他换药,分享食物,用她笨拙却无比真诚的方式表达着关心。

    她的笑容温暖得像冬日里穿透阴霾的阳光,毫无杂质,却也毫无攻击性,纯粹得让习惯了尔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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