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她与美纪刚刚离开那个愚昧山村不久的日子。
两个身无分文,甚至连身份都没有的两个女孩,想要在陌生的现代都市生存下去,谈何容易。
美纪开始了艰难的打工生涯,餐馆洗盘子、便利店收银、发传单……
瘦弱的肩膀扛起了生活的重担,常常累得回来倒头就睡,却总是对镜露出温暖的笑容,说“没关系,一定会好起来的”。
镜看着美纪手上的挫伤和眼底的疲惫,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生存规则”产生了主动的“适应”行为。
她无法改变世界的基本法则去凭空变出财富,但她可以在这个世界的“阴影”下活动。
于是,她通过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接触到了里世界的边缘——咒术界的黑市。
最初,她接的都是一些最低级、最不起眼的小任务:追踪某个不起眼的诅咒师行踪、鉴定某个来源不明咒物的真伪、或者清理某些盘踞在废弃建筑里、连窗都懒得记录的蝇头。
报酬微薄,但足以支付她们狭小出租屋的房租和基本餐食,让美纪可以稍微喘口气,不用同时打三份工。
就是在那个充斥着血腥、谎言和肮脏交易的泥潭边缘,她第一次见到了甚尔。
那时的他,还是“禅院”甚尔,是黑市里令人闻风丧胆的“术师杀手”。
他像一头孤高的头狼,强大、危险、对金钱有着赤裸裸的渴望,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一次偶然的任务目标重叠,让他们有了短暂的交集。
甚尔起初对这个突然冒出来、专接垃圾任务的少女没有任何关注,只当是个有点特殊能力、在底层挣扎的新面孔。
——直到那次震动整个地下世界的“人形兵器”剿灭事件。
某个疯狂的诅咒师集团,结合了禁忌的咒术与科技,秘密培育了一批融合了咒灵特质、丧失人性、只知杀戮的“人形兵器”。
这些金属与血肉拼接而成的怪物在实验中失控暴走,挣脱牢笼,在一个偏远城镇展开了血腥的屠杀。
场面极度惨烈,如同人间地狱。
咒术界高层反应迟缓,内部派系的博弈延误了最佳时机。
而黑市则因其巨大的潜在威胁和一些势力背后的利益交换,开出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天价悬赏,要求彻底清除这些失控的兵器及其源头实验室。
任务等级被标为“特级”,凶险异常,敢接的人寥寥无几。
镜接了。
并非为了那笔丰厚的报酬,而是因为那群失控的怪物,在疯狂逃窜的过程中,其行动轨迹竟然鬼使神差地与当时正在邻近城市参加短期培训的美纪产生了极其微弱的交叉点。
当镜赶到现场时,美纪所乘坐的长途巴士已被一股蛮力掀翻,扭曲地倒在路边沟壑里,如同被撕碎的玩具。
几具散发着浓稠恶意和不祥咒力、形态扭曲的“人形兵器”,围拢过去,锁定了车内惊恐的幸存者,抬起了闪烁着寒芒的金属肢节或凝聚着破坏性能量的炮口——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一种冰冷刺骨的怒意,第一次如此清晰地从镜那被层层封印的情感深渊底部翻腾而上。
那一刻,追踪而至、原本打算捡漏或观察的伏黑甚尔,亲眼目睹了他毕生难忘的景象。
镜只是平静地抬起手,对着那几具散发着恐怖咒力波动的金属与血肉混合怪物,隔空轻轻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炫目的光芒。
那具足以让一级咒术师陷入苦战的“人形兵器”,连同它周围方圆十米内除了巴士以外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碎纸机的画作,瞬间被分解。
连一丝残骸、一点咒力残渣都没有留下,仿佛它从未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那股力量散发出的、超越理解的恐怖气息,让远处观望的甚尔瞬间寒毛倒竖,身体的本能疯狂叫嚣着“逃离”。
也正是那次事件,让“时”这个名字,在黑市真正声名大噪,甚至蒙上了一层神秘而恐怖的色彩。
天价的悬赏金自然落入了她的口袋,同时也让伏黑甚尔对这个“非人”的存在,有了全新的、带着极度忌惮和一丝复杂探究的认知。
那一夜之后,“时”之名在黑市被赋予了全新的含义。
不再是那个接点小任务的低调独行客,而是象征着某种不可言说、不可理解、不可违逆的“绝对力量”。
她的价码被抬到了天价,却再无人敢轻易下单,也极少有人能真正联系上她。
“时”的存在本身,成为了黑市传说的一部分。
后来,他与美纪最初的相遇,其中未必没有这份认知带来的影响——至少他明白,能让她如此在意的美纪,其存在本身或许就蕴含着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