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二)
    楮知白前脚刚走,施无畏后脚便睡醒了。

    吃过那人给他留的早饭后,少年带着小狗,山大王一般,在天上宗东转西转地巡山。

    又是一个大晴天,太阳早早便探了头,光热很快将山间雾气驱得烟消云散。溜了小半个时辰,施无畏走得腰酸腿麻,抬脚一翻,一屁股坐在山门口的石墩上。

    少年盘腿闭目,太阳把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清风拂过,惬意又舒适。

    “汪汪汪!汪汪!”

    少年微微皱眉,道:“楮知白,别吵。”

    谁知小狗叫声不但没停,反而愈加凶猛。

    “汪汪汪!”

    施无畏烦了,怒道:“楮知白你吵什么呢!”

    突然,温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极冷极寒的阴影。

    施无畏蓦然睁开眼。

    他的眼前,站着一位妇人。

    一身黑衣穿得像是要去奔丧,头发高高盘起,许是因为长时未打理,显得杂乱且狼狈。

    更可怖的是她的脸,一张瘦脸呈现出极可怖的灰白色,与死人相比亦是过犹不及,唇色惨白,眼球充血发红,双目疲态尽显,眼神却是坚毅无比。

    施无畏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犹豫道:“师娘?”

    立马跳下石墩,急道:“发生了什么?您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师尊呢?”

    北姑攥紧拳头,强忍怒气,冷声道:“施无畏,我找了你七日。”

    少年大惊:“七日?怎么会?我一直待在这里,从未下山。”

    愚蠢!

    北姑额上青筋暴起,抬手按住少年脑袋,逼着他往天上望。

    “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这是天上宗么?”

    漫天蔚蓝中,一个不规则的大洞格外扎眼,那里天色比此地更暗,洞的中央是太阳。

    一个真实的太阳。

    两边天色集在一处,施无畏顿感眩晕,脑袋嗡嗡的,半天没反应过来。

    施无畏许久不说话,北姑心中怒意愈燃愈盛,只见她眼皮抽了抽,手一松,少年失去支撑,猛地向前倾倒,踉跄两步后径直摔在地上,看着眼前还在汪汪叫的小狗满脸怔然。

    “施无畏!你这是被人囚禁了知道吗?桃花源阵力强悍,我想尽一切办法,都查不到任何有关你的消息。若非亲眼瞧见那孩子出阵,我到现在都联系不上你。”

    话音刚落,啪嗒,一滴水落在施无畏脚边。

    施无畏仰头溯源。

    原是大洞外那个真实的世界下起了晴雨,银丝般的细雨穿过大洞,簌簌下落,在小狗头顶横过一道彩虹。

    他张开手掌,看着手上密密细雨,毛针一般的触感扎在掌心,失神地喃喃道:“桃花源……”

    有人把他关在桃花源里……

    楮知白……

    为何要这么做?

    北姑没有给他时间细想,一挥衣袖,几乎是顷刻间,传送阵便出现在两人脚下。

    阵力之凶猛,纵使少年博览群书,亦是闻所未闻。

    眨眼功夫,底下阵盘消失,两人现身公主城。

    熟悉苍茫映入眼帘,狂风卷着沙尘飘向高空,给本就昏暗的天色添上几分浑浊。

    头顶乌云密布,日头隐藏在团团乌色中,仅有的一束光芒越过重重阻碍,落在楮城,给椅子上那具干尸踱上一层金光。

    破旧旗帜在冷流的席卷下抖擞抽搐,噗噗作响。

    北姑站在少年身后,大喝一声。

    “跪下!”

    扑通,施无畏仰头,直到此刻,他才依稀瞧见北朝大公主颈间红绳吊着的,与他身上那条如出一辙的白玉。

    狂风卷来,北姑周身怒气登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限悲凉与愁思。

    她强忍眼泪,望着姐姐风尘仆仆的脸,不住哽咽。

    “施无畏,你不是一直想知道自己是谁吗?”

    说着,北姑抹掉眼泪,对着椅子上那位,扑通一声,跪在施无畏身旁。

    “十八年前,赵衡带兵包围楮城。那时姐姐刚生下你,我开阵来寻,想带你们一起走。可她说什么也要留在此地,与一城百姓共进退。也是那一天,赵辰追了过来,他与你母亲密谋,联合设计将我打晕。他们给我下药,让我在床上昏迷了整整一年!”

    天色愈来愈暗,风卷黄沙入人眼,就快下雨了。

    北姑高昂着头,透过那具庄严的干尸怒视楮城满目疮痍,她眼含热泪,一字一句地说道:“等我醒来,赶回此处时,看到的场景与你此刻所见,一般无二。”

    施无畏转头看着北姑,微微瞪大眼睛,宛如受了很大的惊吓,颤声道:“北朝公主……是我娘……”

    北姑根本不理他,仍旧自顾自地接着往下说。

    “那年北朝刚刚经历过一场大战。整个北朝国,分崩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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