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姑笑了。
她扬起下巴,挺直腰杆,抬手拂去泪水,转头看向施无畏。
“想不到吧,像姐姐那样的人,居然也会有私心。她把你托付给了赵辰,作为筹码,她把自己唯一的亲妹妹也给送了出去。她让我跪在父皇的灵位前,逼我发下毒誓。今后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能向你透露任何有关她的消息,否则,我将坠入无间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解脱。”
轰隆——
一道亮紫色闪电劈在城楼屋顶,几块碎瓦被击落下来,在两人身后碎裂开花,碎片溅在少年后背,嘭的一声,和北姑的话一起钻入施无畏身体,挖心凿肺,饮髓吸血。
北姑仰头望着她曾经无比喜爱敬重的长姐,扬起嘴角,轻声道:“这些话我在心里憋了十八年,姐姐,我终究还是食言了。”
话音刚落,北姑起身,捏住少年下巴,蹙眉怒目,恶狠狠地说道:“施无畏,你给我记住,你真正的姓,是元。”
说完,北姑没有一刻犹豫,转身就走。
少年急忙抓住北姑衣摆,喊道:“师娘!你要去哪儿。”
“去哪儿?”
北姑仰头,天上,唯一的光亮也被乌云遮盖,消失了。
狂风拂过她的衣摆,黄沙模糊她的过去。
她轻声道:“家国破裂,至亲皆亡,我还有何处可去?”
北姑抬手,绿光闪过,衣袍断裂,施无畏扑了空。
她缓缓走向城墙,一步一步,坚毅而决绝。
“虽是无间地狱,可我,马上便能,解脱了。”
北姑站在腐朽的墙砖上,背对少年,纵身一跃。
同时,一道钟形困阵横空劈来,将施无畏死死罩在原处。
“师娘——”
少年扑上去,手扒在灵障上,担忧地望着北姑离去的方向。
下一刻,黑衣女子现身沙漠,无数深埋于地底深处的水珠腾空而上,在阵法的作用下,化为根根银针,追随北姑的身影,朝远处一座座繁华热闹的城池飞射而去。
突然,施无畏抱住脑袋,脑中传来一阵刺痛,猛烈尖锐措手不及,直让他痛得翻倒在地。
几乎是瞬间,无数被神药暂时掩埋的记忆碎片破土而出,在少年脑中,帧帧放映。
他想起来了,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不久前,小师妹死在这个阵法下。
而此刻,师娘,开启了同样的法阵。
黑夜,乌云滚滚,阵风似奔腾野马,在荒凉的大漠肆虐疯狂。
黑衣女子负身临于高空。
身后,群星璀璨,电闪雷鸣。
“北朝李洄,特来向诸位,讨!债!”
短短一句,却似暴雨前的惊雷,响彻天地,给所有置身于大周朝西部的侵略者发出死亡预告。
少年愣住了,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师娘,是要和他们同归于尽……
眼泪在眼中炸开,他发疯一般,攒足灵力,一拳一拳砸着灵障。
“放我出去!师娘!姨母!求求你!不要!求你!不要走!我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回来!放我出去!”
轰隆——
远处,通城燃起熊熊大火。
北姑居高临下,身后银针密布蓄势待发,她缓缓张开双臂,而后勾起嘴角,两臂猛地一合,无数银针雨水般哗哗下落。
所过之处,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北姑杀红了眼,十数年的隐忍终于在这一刻……
爆发了。
她以全身生力做交换,源源不断向大地汲取力量。
银针在刺穿大周人的心脏或咽喉后,立马抽身寻找下一个目标,接连的、迅速的,毫不留情将附近几个城池的生灵通通置于死地。
阵法力量强劲,北姑肉体凡胎,很快便支撑不住,摇摇欲坠,像一只飘在高空的纸鸢,随时可能被狂风闪电撕碎。
“师娘!停下!放我出来!放我出来!”
施无畏感受不到疼了,一圈圈砸在灵障上,血肉早已被灵障磨烂,露出森森白骨。
轰隆——
雨水伴随雷声下落,一声招呼没打便瓢泼而来。
哗啦啦干扰视线,模糊听觉。
可即便如此,施无畏还是看清了。
一杆枪冲破暴雨,朝天上纸鸢直射而去。
困阵中,少年瞠目,爆出一声绝望的哀嚎。
“不——”
谁都没想到,最终击落纸鸢的,不是狂风闪电,而是来自叶道卿拼尽全力的,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