楮知白张开双臂,与扑面而来的冰雪味儿撞了满怀。
两人不顾抖落的碎雪,他搂着他的腰,他勾住他的肩,忽如其来地猛烈爱意让他们几乎要将对方揉碎。
衢九尘神情严肃,仔细打量施无畏的装扮,虽满头落雪,可还是能看出来,他这徒弟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每一根发丝都在它该待的地方,束发银冠精致却温柔,上镶一颗浑圆蓝玉,里着浅蓝,外披白狐裘,唇色红润,让他不禁怀疑,施无畏是不是偷用了花老六的口脂。
想起楮知白来之前施无畏的随意,又见他俩难舍难分,衢九尘不住感慨,失策啊失策!宝徒儿被楮知白迷得神魂颠倒,彻底被吃定了。
衢九尘轻咳两声,“我还在这呢。”
少年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脸红扑扑道:“师尊!我们!”
衢九尘顿时无语,侧头摆手道:“去吧去吧。”
两人紧扣十指,少年拉着他,奔向一望无际的白雪。
冬至后大概半月,叶道卿他们几个回老家了。
毕竟距离过年只剩半月,他们一年到头都在家待不了多少时间。岁朝节作为大周朝最盛大的节日,也该早些回家陪陪家人。
他们一走,天上宗便冷清了许多。
不过,远在他乡的徒儿们也没忘了师尊师娘师哥,寄来家乡土产,聊表思念。
衢九尘心里明镜儿似的,什么思念,什么土产,都是他们弄来糊弄他老头子的!
说白了他们就是不想太早回来,想用这些土产甜果儿润润他衢九尘的嘴,好让他写信给他们的父亲兄长:练功不要紧,晚点儿回来也行。
说到底,衢九尘还是个受徒儿敬爱的好师尊,晚点回就晚点回吧,反正没几年他们就都要滚回老家,当官的当官,嫁人的嫁人,留他老头老太独守空山,好不舒服!
才怪呢!小气老头儿,嘴上说随他随他,心里不知道悄悄骂了多少遍,这群没良心的东西!
大年三十,年夜饭。
施无畏把碗撇到一旁,楮知白自觉地往里夹菜,少年问道:“师尊,今年对联是你自己写的吗?”
“嗯。”
衢九尘夹一块腊肉放碗里,用筷子一点点去掉黑褐色猪皮,一派得意洋洋模样:“比往年的是不是要好上不少?”
“好?”
施无畏完全不能理解,谁家对联上别字没有,从头到尾都是一模一样的福字啊?!
“你师尊这么一把年纪,还跟小孩儿似的。”
北姑轻笑,“幼稚!”
替施无畏把想说的话给说了。
“冤枉啊!”
衢九尘灵机一动,转移话题,说起施无畏小时乐事:“说起幼稚,谁能甚过我家宝徒儿?八岁那年,也是岁朝节,想吃橘子,让我下山买,可卖橘子的小贩回老家了,我没买着。”
“师尊!你爱吃这个!”
施无畏慌忙抓起一块粘牙噎人的桂花糕塞衢九尘嘴里。
“多吃些,多吃些。”
哽得衢九尘喝了一大碗水还没吞下去。
北姑乐呵呵道:“我来说!”
摆手示意施无畏坐下,然后柔声道:“这乖乖徒,拿着他师尊的画笔,给每一幅年画的神仙手上都画上了橘子。”
白松水亦是哈哈大笑,毫不留情地说道:“我记得师弟那晚偷偷溜进我房间,在我手上也画了一个。”
楮知白把装得满当当的碗推回少年面前,问道:“最后吃上橘子了没?”
“哪敢不给他搞来?”
衢九尘顺顺脖子,将最后一点桂花糕咽下,“我连夜下山,向杨将军讨了几个,不然我都怕这小娃得馋病!”
施无畏以质疑眼光看向他们三人,疑道:“有这事儿吗?我怎么不记得。”
抬肘推推楮知白:“你觉得是不是真的?”
楮知白指了指饭桌上那用了多年的纯金烛台,认真道:“大概比它要真些。”
施无畏放下筷子,气鼓鼓道:“楮知白!你跟他们一伙的!”
楮知白也不狡辩,站起来俯身拿了一颗橘子,剥好皮放碗里推给少年,这事才算翻篇。
饭后,五人出了饭堂,坐在莲池边的椅子上,看衢九尘放火龙。
潇湘城归吴氏管辖,吴家世代经商,家底雄厚,出手阔绰,年年岁朝节都在潇湘各镇安排了烟火表演,今年亦不例外。
巨大焰火在空中炸开,一时间,天都亮了,各色焰光映在每一个人脸上。
礼花一炮接着一炮,小镇万人空巷,灿灿火气淹没在热闹的欢呼声中。
衢九尘忽然起了胜心,说什么也要让自己四肢不协调的笨龙赢过那烟火。
施无畏一眼看穿,调皮道:“师尊,你让让,挡着我看烟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