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待问早早在山门候着。两人刚到,三人互相寒暄几句,便由木待问引着上了山。
出于礼貌,施无畏一到问道门,率先去探望的,是濒至生命尽头的裴几原。
在房门口,施无畏与一位瘦高的黑衣女子擦肩而过,他本没注意太多,只当她是裴几原旧识,可身后的楮知白悄声告诉他,那女子手上有血。
两人很快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房间里,裴几原躺在榻上,胸前一把精致的金属手柄,周围,刺目红色将白衣染透。
楮知白上前去探他呼吸,回身对施无畏摇了摇头。
“死了。”
施无畏想回去叫人,却木待问拦住了。
“这是他的情债。”
施无畏张大嘴巴,惊道:“那女子是…梅君亦?!”
那凶器岂不是…他早就听木待问说过,裴几原送梅君亦的定情信物,是由木待问在旁边指导,裴几原亲手锻造的纯金匕首。
梅君亦离开问道门时,将匕首还给了他。
木待问叹了口气道:“师叔给梅君亦写信,让她过来,本是想把匕首再送给她。”
楮知白抱手站在一旁,不解道:“有人光天化日之下在你们问道门杀人,你们居然如此淡定?”
木待问苦笑,“师叔早料到梅君亦是来杀他的,但没想到是用他送的匕首。”
楮知白轻轻抽出匕首,拿在手里研究,啧啧道:“那女子是个狠角色,这种类型的匕首本是观赏用的,不适合拿来杀人。你那师叔本就是苟延残喘,她的刺法深度。”
楮知白神情微妙,接着道:“裴几原是生生痛死的。”
木待问尴尬的笑了两声,挠挠头道:“君亦以前不是这样的。”
说着,门口一位老人骂骂咧咧,把肩上棺材卸下,为了泄愤,往棺材上狠狠踹了一脚,似是踢疼了脚,他愈加愤怒,指着房内那具尸体骂道:“死了也不让人安生!”
又进来一位身材魁梧的男子,停在床前,本想将尸体抱起,许是嫌弃血液赃污,又转身出门拿了床干净的被子进来。
路过那个男人时,那位年迈瘦弱的老人气不打一处来,抓着男子的胳膊抬肘重击三下,面目狰狞地骂道:“他配用新的吗?全他妈是败家玩意儿!”
男子似乎被打痛了,抓起老人手腕,奋力一甩,老人踉踉跄跄后退数步,摔倒磕在神台上,一摸脑袋,一手的血。
老人撑着桌子艰难爬起,随手抄了根木棍追在男子身后。
男子回头,一脚踹在老人腹部,老人倒在地上,一双眼睛几乎要瞪出来,不知是昏了还是死了。
令楮知白感到奇怪的是,一向行侠仗义的施无畏,看见老人挨打,不仅没出手,还躲在他身后紧紧抓着他胳膊,一双眼睛满是惊恐。
身旁的木待问亦是无动于衷,仿佛对于这种事情,早就已经司空见惯。
师祖小气暴戾,师尊不闻不问,徒弟冷酷无情。
楮知白心道:施无畏这交的都是些什么朋友?!
男子终于进来,拿被子裹了尸体,拖…对,你没听错,就是拖,他把尸体拖出去了,在路过大门时,尸体脑袋撞到木框上,磕出血来。
裴几原好歹是他师叔啊,这般对待,如同他是问道门养的一只死猪。
“啊!施兄,师叔你也探望过了,我们现在赶紧去炼器房吧。”
木待问催促道:“你们俩还得赶回去吃午饭呢。”
施无畏连忙道:“不急,我们不吃午饭。”
木待问走在前面,嘴里絮絮叨叨,“我要吃呀!门里没备你们的饭菜,到时候你俩看着我们吃,多不好!”
不知为何,楮知白总觉得这地方透着一股诡异。
前方明明有路,木待问却带他们往河边走,到河边了,木待问一句话不说,直接蹲下一蹦,扎入水中,游到对岸去了。
施无畏也怪,这小子居然傻乎乎的跟着木待问游到对岸等他。
施无畏浑身湿哒哒的站在河对面,冲楮知白招手喊道:“你快过来嘛!”
楮知白虽觉得奇怪,施无畏催他,他还是听话跳河里了,不跳便罢,跳下去那一刹那,他差点没被湍急的水流冲走。
等他到对岸,衣服全湿透了,嘴里异物刮着上颚,楮知白低头张开嘴,一条小鱼掉在草地上,扑腾两下,死了。
什么鬼?!
楮知白真是无语了,这哪里是问道门,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意外死了跑冥界来了!
最令他气愤的是,施无畏那个蠢玩意儿居然还一直乐呵呵看着他傻笑。
楮知白上前几步,抬手捏住少年脸蛋,盯着他冷声道:“我长相如何?”
施无畏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冲他甜甜笑道:“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