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葬
  帐中只余二人相对。

    “迟小友前来,所为何事?”

    玄尘子气息平和,未露半分威压。

    显然给足了颜面。

    迟清影并未立刻应答,反而以袖掩唇,低低咳嗽了两声。

    他咳声似有血气。指缝间还洇开了一抹刺目的红。

    因着未戴幂篱,他眼底淡青的倦色,与削薄身躯的倦怠孱弱,都清晰可见。

    玄尘子目光微凝,语气更显真切。

    “小友伤势未愈?”

    迟清影却只是漠然道:“无妨。”

    他抬眼,眸光清泠地看去。

    “此处言谈,可能绝天地?”

    玄尘子颔首,拂尘微扬,一道无形屏障瞬间笼罩帐内。

    “禁制已布下,小友尽可直言。”

    迟清影神色未动:“那我便直问。”

    “魔窟之行前,我挚友郁长安,是否曾将一枚留影石交予宗主?”

    玄尘子闻言,面露恰到好处的诧异:“小友何出此言?”

    迟清影却不与他赘言周旋,径直道出关键。

    “留影石中所录,乃是此前残害仙修、假借异魔之力屠戮仙门,刻意挑起事端的那批‘魔修’之真容。”

    他语速平稳,却字字冷如冰锥。

    “此前,外界皆传他们出身魔教,但验看其尸身便可发现,他们身上的魔纹浮于表面,并未深入根骨经络。”

    “真正的魔教弟子,绝非如此。”

    “而其致命伤处,仙门术法残留之痕,清晰可辨——杀人者,乃仙门中人。”

    玄尘子抚弄拂尘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他沉吟道。

    “哦?竟是仙门同道出手,为苍生除害?”

    “是除害,还是灭口?”

    迟清影的反问直中要害,未留丝毫情面。

    “此等魔修,非魔教中人,实乃有人豢养作乱,专行嫁祸之举。”

    “其唯一目的,便是要引得仙门与魔教彻底对立,挑起大战,不死不休。”

    玄尘子微微蹙眉,面色转沉:“竟有此事?”

    “关乎重大,小友可有实证?”

    “我挚友早已查明。”

    迟清影眸光清冷。

    “那枚留影石,连同其余铁证,当时一并呈送。”

    “那挑事者背后的主使,目的昭然——”

    “为的就是夺取魔教秘藏中的某物。”

    他稍作停顿,目光如利剑般刺向玄尘子。

    “只因近来四洲仙门高层之间,流传一则传闻。”

    “说魔教在其秘藏中,寻到了一种上古失传的功法。此法修炼后,可抵御蚀气侵蚀。”

    “上古功法本无仙魔之分,仙修亦可运用。若真能夺得此功——面对异魔,胜算将大增。”

    帐内的空气似是骤然凝滞。

    对多年受异魔侵扰的仙修而言——

    这份诱惑,足以让某些人铤而走险。

    甚至不惜掀起巨浪滔天。

    迟清影削薄的背脊笔直,他的目光凛然如霜,直直逼视着高位之上的玄尘子,丝毫没有避让。

    “所以,当初浩浩荡荡的清剿魔教,究竟是为除魔卫道,还是为了争夺那魔教秘藏,贪念早已蒙心?”

    “那份功法,根本只是无根流言,未能证实。”

    “但若是能得魔教秘藏,也能让发起者弥补损失,不枉大费周章。”

    “这便是主使者的目的,是么?”

    迟清影语调不高,却字字如寒霜珠落。

    “我挚友千辛万苦寻得真相,将证据交予仙门领袖,本意是为阻止这场无谓厮杀,保存仙门有生力量,以应对真正的异魔浩劫。”

    “他深知异魔当前,修士内斗,无异自取灭亡。”

    他望着不发一言的玄尘子,语气渗出一丝难以抑制的颤,又迅速复归冰冷。

    “仙门大比的决赛秘境之中,为何异魔伏诛之数远超平日,尔等当真不知?”

    “分明是我挚友一路护持,竭力保下入内所有天骄,不被异魔所害!”

    “但凡他所经之处,异魔皆已被其剑意穿透,破除魔体,才让后续围攻的天骄有机会将其斩获。”

    “若非为护持众人,以他之能,最终数目岂止那般?”

    “他所求,从来不是虚名,而是异魔尽除,为后世开一条生路!”

    “异魔当前,本当全力对外。魔窟之行,即便他竭力周旋,仍有天骄不幸陨落。”

    “郁长安提前送出证据,便是信你们能阻止此战,保住仙门未来的希望。”

    迟清影冰冷的目光有如实质,沉甸甸压在玄尘子的身上。

    “但清剿之战还是爆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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