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水心
不小心碰到了边沿,污水咕噜一阵喷涌而出,侵蚀了裤脚和鞋面。

    雨水就这样粘稠地持续,没个停。

    往日里杜水心结束夜班回到家第一件事是倒头就睡,今天她依然困得发懵,眼珠涨得火辣辣的疼,却执拗地搬了个凳子坐到门口,把弄脏的白鞋脱下来洗了,刷子磨得簌簌响。

    “哎,洗了明天穿啥?”杜静咂嘴,伸手要抢过杜水心手里的刷子,“你真是……啧,假干净。”

    她这女儿就是脑子不灵光,下雨天洗鞋子,好几天都干不了,还容易泛馊味。

    杜水心较劲儿似的又抢回来刷了两下,后知后觉地清醒过来。

    “我穿姐姐的。”她嘴硬。

    “你姐姐脚比你大两码呢,穿着走路甩来甩去的,像什么样?”

    “那我趿拉着走。”

    “你姐晓得了非得打死你,她那双鞋宝贝着呢,”杜静拍了她一巴掌,“我来洗好么了,待会拿小太阳给烘一下,你赶紧睡觉去,马上中午饭又起不来。”

    “哦。”

    杜水心脱了衣服缩进被子里,头痛欲裂,可任凭她怎么翻来覆去瞌睡虫都不肯光顾。

    “我跟你说,”杜静拍了拍床上干瞪眼的人,“芦老太的孙女今天回来了。”

    “嗯。”

    “估计是请假回来照顾老太,年纪大了,大病小病都熬人。”她凑到杜水心耳边,“你悄悄跟我讲,芦老太是不是得了大病啊,我咋听人说得动手术呢?”

    “不知道。”

    “你偷偷告诉我嘛,我又不往外说,我就好奇这老太太平时走路风风火火的咋说倒就倒了?”

    杜水心忽然困了,两眼皮直打架睁不开,“我不知道……”她把脸埋进枕头里。

    “那你去问问她孙女嘛,人家刚从北京回来,你不去看看?没准过几天就走了。”

    “不去。”

    “为啥?”

    “不为啥。”

    “你俩之前不是关系好得很嘛,天天黏在一起。”

    “那都是老早以前的事。”

    “哎……吵架啦?”杜静的语气忽然绷紧。

    “没有!”杜水心好容易攒足的困意要被一扫而空了,她又把自己往被窝里缩了缩。

    的确有那么一段时间自己和芦春楹的关系格外亲密,甚至她能回忆起的片段里完全没有破裂的征兆,那后来……究竟是从哪个时间点开始,她们分道扬镳了?

    杜水心不能对妈妈说明,便含糊地找理由搪塞,现在她们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渐行渐远是必然的结局。

    “你小时候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跟楹楹做一辈子好朋友吗?现在不是好朋友啦?”

    “早就不是了。”

    连个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是从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对芦春楹并不只是想成为朋友开始,她们之间的友谊就彻底结束了,之后所有欲盖弥彰的亲近都注定会走向写好的结局。

    杜水心叹气,她总是擅长搞砸一些事情。

    如果不是她那次做出冒犯的举动,即使芦春楹知道自己的心思,两人也不会主动挑明,人这份关系以朋友的名义续下去。

    “唉……沁沁啊,你都快三十了还这么不懂事,哪有那么多放不下面子的事呢?你俩能有什么深仇大恨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的?小时候不懂事惹的祸,长大了还咬着不放啊?”杜静自然是察觉不出女儿的异常,只当是小女孩青春期闹矛盾不肯拉下脸和好。

    “妈,不跟你聊了,我要睡觉。”

    杜静又忍不住嫌女儿笨了,要是她同学里有这样厉害的角色,就算学生时代没说过两句话,现在也能舔着脸去搭上关系,更何况是以前要好到穿一条裤子的那种朋友。

    “都是住一块儿的街坊邻里,人家回来一趟不容易,多少也得意思意思。”

    “以前你老跟我说楹楹最喜欢吃那种不用剥皮的绿葡萄,我这次多买点,下午去看看。”

    杜水心的意识开始涣散了,她朦朦胧胧地听到杜静又说了一大堆话,最后的一缕意识支撑她含糊地说了声:

    “那你自己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