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欣赏一朵开得妖艳的玫瑰,但也仅止于欣赏——毕竟玫瑰再美,也带着刺,而他从来不是会为了美丽失去自我的人。
在他游走于生死边缘的职业生涯中,美色是最常见的武器之一。
他早已学会如何无视这种武器,甚至伊恩自己也娴熟使用美人计这项能力,这张脸偶尔也能成为他有力的武器。
在冷静的外表下,他的大脑正在快速思考,分析着贝尔摩德的那句“令人怀念的打招呼方式”。
这种说法的可能性无非几种:
她认识从前的伊恩劳伦斯,并且他曾有过类似的举动;
或者,他方才用枪指头的举动让她想起了某个他们都认识的人;
再或者,两者皆是,那意味着过去的伊恩和那个人或许存在着某种联系,而这个联系多半就是组织。
结合贝尔摩德近几日的像恶作剧一般的微妙举止,几杯刻意调制的马天尼以及此刻她眼中那抹难以捉摸的兴味,第一种可能性几乎可以确认:贝尔摩德认识这具身体的原主。
所以此刻,伊恩绝不能流露出任何破绽,绝不能让眼前这个危险的女人察觉壳子里的灵魂已经换人,并且还对过去的事一无所知。
他必须滴水不漏,甚至反客为主,在此套出她的真实来意,为他争取更多信息,一丝破绽,就可能万劫不复。
事实上,他这两天在反复推敲系统为他选择的这具身体,相同的名字,几乎一模一样的容貌,真的只是巧合?是巧合的概率低到令人发指,他根本不信。
而且既然名姓样貌皆同,那过去的行事风格、人际关系,是否也存在某种的相同性?
从贝尔摩德的态度,几乎可以断定,这具身体的原主,过去十有八九就是那个庞大犯罪组织的一员,而其代号极大概率就是贝尔摩德一次次刻意调制的Martini。
呵,真是够讽刺的,伊恩在心底无声地笑了笑,不由得感到幽默,邦德最偏爱的酒,竟是他在这个组织里的代号?这真是一个不错的笑话。
虽已有七八分把握,但仍需最终的确认,而眼前的贝尔摩德,就是最近的答案。
虽有些冒险,但刀尖起舞才是他曾经的日常。
就在伊恩脑中飞速思考的这几秒内,两人仍维持着那暧昧而危险的姿势,伊恩的枪口稳稳抵着贝尔摩德的太阳穴,仿佛下一秒就可能上演一出血//腥的惨剧。
最终,是贝尔摩德先打破了这沉默的僵持,或许她本就更享受打破平静的过程,乐于见证他人精心维持的镇定出现裂痕,从而露出不一样的神情。
她微微动了动被枪指着的头,细腻的皮肤触碰到了枪口。
她那双在昏暗中依旧流光溢彩且向来充满神秘的绿眸,带着玩味和探究,仿佛能穿透黑暗,看清伊恩的神色。
“So…”慵懒的声线再次响起,像羽毛划过心尖,带着一丝撒娇般的抱怨和若有若无的挑衅,“让一位 lady 这样干等着,可是很失礼的行为?”
她尾音微微上扬,额外勾人心弦。
“还是说…”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如同猫捉戏耍爪下的猎物,红唇弯起的弧度愈发迷人,语气像是和老朋友重提旧事,却又显得格外危险。
“不过是几个月不见,总算准备抛弃那身精心伪装的绅士皮囊了?”
“这短暂的休假,真让你改变了这么多?”她的话如同一张精心编制的网,每一句都看似随意,却又都暗藏玄机。
月光穿过窗帘缝隙,在两人身上投下狭长的亮痕,黑暗是他此刻最好的掩护,但伊恩没有选择继续隐匿。
只听“啪”的一声轻响,伊恩抬手按下了身旁的开关。
暖黄的光线瞬间驱散黑暗,也清晰地勾勒出伊恩脸上那副几乎可以称得上甜蜜的笑意,只是那抹笑意不达眼底那双绿眼睛就像夜晚的丛林,迷人,神秘但又暗藏杀机。
他维持着那种混合了危险与暧昧的语调,声音轻柔得像情人之间的低语:“对真正可爱的女士,我永远心怀欢迎,但对待不请自来,擅自潜入私人领域的无理者和对待同伴的方式,总该有些区别,不是吗?”
他移开了紧贴她太阳穴的枪口,动作看似随意地将手枪塞回腰间。
伊恩不再看她,率先转身朝室内走去,表面放松了警惕,甚至将背后空门大大方方地暴露给她。
但包裹在剪裁优良的西装下的肌肉仍保持着的紧绷,每一根神经末梢都随时准备应对任何突发的威胁,只要贝尔摩德流露出一丝一毫察觉异常的迹象或者任何带有敌意的动作,伊恩都会瞬间将其制服。
他的步伐从容,甚至带着点闲适,仿佛刚才拿枪指着贝尔摩德脑袋的人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