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学些拳脚功夫也好,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强,至于逍遥派是甚么,又为何要杀尽逍遥派弟子,她是一概不知,也不明其意。
段钰打开绸包,里头是一卷帛卷,展将开来,第一行写着“北冥神功”,她有过目不忘之能,是以一目十行扫过,仓促间便记在心中。再展帛卷,她咦了一声,见帛卷上画着一个横卧的裸女画像,面容与玉像无异,心想这又是甚么武功,还要人脱光了衣服躺着去练么?
画中裸女眉眼含笑,娇媚无比,自有一股天生天然的魅惑之意。段钰隐隐有些抵触,不禁抬头看了玉像一眼,心道:“还是穿上衣裳的模样更好看些。”复又低头细看,裸女身躯上一条绿线起自左肩,横至颈下,斜行至右乳,通至腋下,延至右臂,经手腕至右手大拇指而止。另一条绿线却是至颈口向下延伸,经肚腹不住向下,至离肚脐数分处而止。*
她将帛卷铺在地上展开,见手臂上那条绿线,线旁以细字注满了“云门”、“中府”、“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大渊”、“鱼际”等字样,至拇指的“少商”而止。*她平常听父母谈论武功,留心记过,知道这些都是人身的穴道名称。
再向下看去,见下面的字是:“北冥神功系引世人之内力而为我有。北冥大水,非由自生。语云:百川汇海,大海之水以容百川而得。汪洋巨浸,端在积聚。此‘手太阴肺经’为北冥神功之第一课。”下面写的是这门功夫的详细练法。最后写道:“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而至少商,我逍遥派则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云门,拇指与人相接,彼之内力即入我身,贮于云门等诸穴。然敌之内力若胜于我,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慎之,慎之。本派旁支,未窥要道,惟能消敌内力,不能引而为我用,犹日取千金而复弃之于地,暴殄珍物,殊可哂也。”*
她并未细想,展卷看去,长卷上皆是裸女画像,姿势不一,神情各异,一共有三十六幅画像,如第一幅那样,都注明了穴道部位及练功法诀。而在帛卷最后则有“凌波微步”四字,其后绘着无数足印,注明“无妄”、“归妹”。足印密密麻麻,均有绿线标记,绘出箭头方向,显然是一套繁复的步法。段钰不明何意,当即强记于心,想着日后回家向伯伯请教一二。
最后一行字写道:“猝遇强敌,以此保身,更积内力,再取敌命。”*
至此帛卷阅尽,段钰闭目思索一番,又将心中所记与帛卷一一对应,确认无缺漏后,方才将帛卷重新卷起,用绸布包上,塞回了蒲团之中,让此物留在此处,静待那诚心磕首千遍的有缘之人。
她又朝玉像跪拜叩首三次,这才起身离去,见左侧有个月洞门,还以为是出口,走近一看,发现又是一间石室,壁上悬了一张七弦琴,琴弦已断。床前有张木摇篮,床左有张石几,石几上摆着一局棋,并未下完,仿佛此间主人只是暂时离去,很快就会回来。
这定是那对侠侣日常起居之处,主人虽已不在,段钰仍觉不妥,匆匆扫了一眼走到床尾月洞门前,门旁壁上凿着四字:“琅嬛福地”。她对这藏有天下各派武学典籍的地方格外好奇,从石几上取下烛台照明,进到月洞门内,见又是一个石洞,比之外室大了数倍,摆着一排排书架,但架上却空无一物。她走近去看,书架上贴满了签条,尽是“昆仑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东蓬莱派”等等名称,其中赫然也有“大理段氏”的签条。但在“少林派”的签条下注“缺易筋经”,在“丐帮”的签条下注“缺降龙十八掌”。*
段钰握着烛台的手剧烈一颤,烛油从手背滑落。一条“大理段氏”的签条出现在眼前,她几乎难以置信,待看清那下注“缺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憾甚”的字样,方才松了口气。
一阳指与六脉神剑皆为段氏不传之秘,她曾听伯伯与爹爹说起过,至于这功法如何,却是从未见过的。
没想到帛卷上所说的琅嬛福地集尽天下武学原来是真的,不知那易筋经与降龙十八掌又是甚么高深莫测的武功。
她修习武艺不过是为求自保而已,这些武功典籍再好,也只是看一看增长见识罢了。没想到架上书册已经被人搬走,这藏书之处也无别的门洞,她也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想回到那玉像附近重找出口,却见室旁一条石阶斜引向上,说不定就是离开的出口,毫不犹豫跨上石阶朝上走去,走到一百多阶时已转了个三个弯,这时听见水声,猜想这出口莫非藏在一条瀑布之后?又行二百余阶,水声震耳欲聋,光亮透入,她一时情急,加快脚步走到尽头,到那台阶上向外望去。这一望被吓了一跳,原来她此时在一处高崖边,下方是一条大江,水势湍急,声震如雷,可见江面波涛滚滚,白浪飞溅,声势浩大。
这四周无路,段钰只得从峭壁间慢慢爬向江岸,如此一来又费了好一番功夫,待爬上岸边时已是气喘吁吁,狼狈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