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门卡“滴”地一声亮起绿灯,江聿然看见不大的房间里摆着两张床。
江聿然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你倒是替我安排得妥当。”
陈也没接话,提着行李率先走进去。
“小地方,不安全。辛苦江小姐凑合一晚。”
她江聿然也不是什么不能吃苦的人,陈也的话倒让她有些吃味起来。
她打开行李箱,取出衣物径直去了浴室。
等她一身舒爽地出来,只见陈也勾着身子,正半跪在地上擦床头边缘的灰尘,靠里的床上已经铺好了一次性床品,将宾馆发黄的布料隔开。
室内只有一张窗户,床头的昏黄壁灯亮起,陈也擦得很认真,甚至有些虔诚。
手里的纸巾在床边的每一道边缘划过,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像小刷子在木板上细心描摹,声音瞬间让江聿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眼前画面重叠,上次她从浴室出来,也是给她新换了一套床单。
是出于对哮喘病人的照顾,还是当年她入行时,学习的就是这套标准化流程。
江聿然脚步一顿,原本酝酿的讥讽到底没说出口。
她将浴巾搭在一旁的椅子上,坐到陈也旁边。
“我母亲死前在处理一个并购,恰好那段时间公司管账的财务会计就失踪了。”她把话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
“不久后,她就出了车祸。”
“这个会计现在就在县城里。”
陈也手上停顿,眉心蹙了蹙,耐心地听下去。
江聿然一双玉手攀着椅背,双腿抬起,整个人都蜷在椅子里。
“我来过这里很多次,还去过这个会计曾经的住处,就是找不到他。”
“你们……一般怎么找一个人?”
江聿然洗了头发,此时包在脑后,散落的发丝有些落在肩窝,锁骨上的那颗小痣在昏黄灯下再一次依稀可见。她的神情不同于巡视时的意气风发,浑身散发着一股化不开的落寞。
这就是她叫她来的目的。
陈也起身,将手里当抹布的洗脸巾丢进垃圾桶,站起身来,淡声道:“看你是想正大光明地找,还是不留痕迹地找。”
房间的灯熄了,黑暗里,两人交错呼吸。陈也静静靠在床边,数着床那边断断续续的呼吸节奏,胸口微微起伏,像是在努力压抑着疲惫。
她在心里默默判断,江小姐这次的假装睡着,没能骗过她。
两人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江聿然带着陈也拐进一条狭窄小巷,最深处再沿着楼梯上到顶楼,楼道口堆着几只纸箱,墙皮斑驳,不像住人的样子。
江聿然捂着口鼻,示意陈也就是这里。
陈也先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只防尘口罩,拆开替江聿然带好。转身去看,门紧锁着,窗户全部封死,屋内黑沉沉一片。
江聿然看了一眼身旁神情专注的人,压下心中的一丝不自然,眉心轻蹙:“也许搬走了。”
陈也没有立刻附和,她垂眸扫过门口,忽然转身寻找什么,老楼一般电路混杂,花费好一番功夫,在走廊尽头的外立面终于找到了这一户的电表箱。
电表上的数字静止着,昏暗的走廊上陈也打开手电筒,直直照着电表,时间一分一秒流走,指针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微弱地跳动了一下。
“有人。”她低声道,指尖在电表上一点。
就算房间不开灯,手机充电、烧水或者电热水器插电的微弱电量也会使电表转动。
“这个陈会计今年多少岁?”
江聿然愣了下,将手里的资料再次递给她。陈也垂眼扫过几页,眉梢轻轻一挑,没有多说什么,显然是又发现了线索。
“走吧。”
不到十分钟,车子在县城中心小学门口停下。
院墙外的涂鸦被雨水冲刷得斑驳,风里传来若有若无的童谣声。江聿然看着这地方,微微怔住。
“为什么来这里?”
陈也熄了火,目光却始终落在那扇紧闭的园门上:“如果一个人真要隐匿,最舍不得的,往往不是房子。”
这个会计当年还算能干机敏,儿子却不争气,一直依附着老子过活。好不容易结婚,老婆生下个女儿就跑了。
所以,要摸到这个会计,最佳的方法是找到孙女。
如果资料上给的时间准确,今年正好是小女孩上小学的年纪。
不过此刻才早上八点,离学校放学的时间还有八九个小时。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陈也中间下去确认了学校只有一扇大门,回来就一直靠在座椅上。
整个人进入工作状态,视线盯着校门,安静得近乎让人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陈也似乎很享受这种沉浸的感觉,仿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