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生前的并购案终于有消息。当年的事情再复杂,再隐秘,一旦牵出线头,水落石出就只是时间问题。
因而刚才面对一再闯入的无礼的追求者,她都变得耐心起来。
路灯不断后退,拐上上行的山路后,周围暗下来,连虫鸣都听不见。
这沿路边摆放着成堆的建筑材料,混合着施工残留的尘埃,散发出一股刺鼻的特殊化学气味。一路驶去,窗外林影斑驳,车内却愈发沉闷。
起初只是轻微的不适,鼻腔发干,胸腔隐隐发紧。江聿然打开一丝窗缝透气,令人作呕的味道立马钻了进来,她又立刻升上车窗。
呛得猛咳了好几下,身子也跟着剧烈抖动。她将吸入器从包中取出,放到中控台自己能够触手可及的地方。
双手握紧方向盘,导航指路的女声偶尔响起,机械又疏离。
一股难言的烦躁使她蹙起眉头,手指微微蜷起,指尖在皮质方向盘上快速的敲击,借此抵消那种突兀的压迫感。
车子开始下坡。
忽然一只灰色翅膀的鸟儿,在山路转弯处的凸面镜上空急速掠过。江聿然在余光中突然察觉方向盘正在微微晃动。
她胸口猛地一紧。
连续轻踩刹车踏板。
毫无反应。
刹车失灵了!
车辆过弯的巨大离心力将车身甩向护栏,江聿然勉力控制住方向盘,一时间急速的摩擦迸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一阵剧烈颠簸中,车轮打滑,就要冲出路面。
然而无形的手正扼住她的脖颈,堵在喉咙和胸腔之间,怎么也吐不出去。吸入器也在慌乱中滑落到地板上,滚入座椅底部。
“嘶——”
是气管彻底收缩时发出的声音,细碎、尖利,像折断的竹哨吹出最后一缕残缺的气流。
窒息的痛苦带来某种荒谬的平静。
这个山路弯道,护栏薄弱,五米之外是直落的山坡。
就在车辆即将冲出护栏的一瞬,一辆老吉普从后方猛然逼近——横冲直撞地切入车道,精准地顶住了她的车尾。
两车一起震荡,宝马偏转角度,擦着护栏急速打横,最终重重停在路边。
剧烈的碰撞让江聿然的脑袋发胀,眼球后仿佛有针扎般剧痛,胸口每一次抽动都像最后一击,四肢发麻,意识还在向自己远离。
警报声中,她听见副驾驶的玻璃被震碎的声音,门锁解开了。
江聿然勉力睁开眼,水汽与喘息模糊了视野,一个高个女人一步跨入车内,俯身而下。
陈也见状明白过来一切,急忙问道,“你的药呢?你带药了没有?!”江聿然虚弱地指了指副驾的方向。
陈也按住按钮哗啦一下移开副驾座椅,捡起掉在地上的吸入器,一手撑住江聿然的后背,将吸入器稳稳送到她唇边。
“呼吸,吸进去!”
药物吸入的一瞬,清凉的气流如同春水滋润过干涸的大地。江聿然的身体本能地一震,犹如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她开始剧烈地咳嗽,疼得眼泪止不住地滑落。
她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喘气,泪水从睫毛上滚落下来,身子轻颤,双手死死攀住陈也的双肩。
过了好几秒,药物开始起效,肺部的痉挛渐渐舒缓,压在胸口的石头也被缓缓挪开,空气争先恐后地涌进身体。
江聿然脸色已白得近乎透明,唇边还泛着青色,虚弱地眨了下眼,唇角微微翕动,发不出任何声音来。
陈也俯身将她打横抱起,放到自己车的副驾驶上,可能因为长期缺氧,江聿然此时已经悄悄晕过去了。
如果只是哮喘发作,完全可以减速靠边停车,刚刚那情形,明显是车辆完全失控了。陈也抿起唇角,趴到宝马车底,上手一摸,刹车盘上全是润滑油。
陈也不清楚江聿然身边哪些人可信,只能将她往自己的出租屋带。车辆再一次穿越南江大桥,红色幻影笼罩在陈也上空。
事情远比自己想象得复杂。
一切都发生在断电的那几分钟里,监控被切断,事后无迹可查,做这事的人手脚利索,至少在她赶到现场,甚至江小姐达到车子旁边前,那人已经做好一切离开。
这个人,蓄谋已久,一击即中。
陈也脑海中迅速回忆她来到南江市后发生的一切。
陈阿婆、周见、贺郁,
一切都好似存在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所有的线头都联结到同一个人身上——江聿然。
陈也看着身边还在陷入昏迷的女人,环形的山路让女人的面孔明暗交替着,狼狈的模样,我见犹怜。
可是这位江小姐,她的底色,是明是暗?
思绪翻飞间,陈也的手下意识伸向烟盒,刚抽出一支,衔在唇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