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柠和蓝惜迟坐在一旁边喝饮料边聊出行攻略,柯观收拾完食物,正坐在她旁边懒散地靠着椅背刷手机。
鹿以知觉得头有点涨。
她有些难以描述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烦躁的心境很像偏头痛发作,但并不疼。
只是,噪音在她脑中不断膨胀、叠加、再回响。
就像在私人影院被侵入。投影仪上,强行播放了一场她不想看、更不想参与的影片。
她端着咖啡走到门边瞥了一眼,却发现自己平时过去最爱坐的软椅被宁灵灵让给了莽果。
小孩小小一团缩在椅背上,腿摇来晃去,正拎着一支圆规把桌面上的纸巾盒当坏人捅。
“不要乱拿那个。”鹿以知终于出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莽果被吓了一跳,小手一松,圆规掉在了地板上。
她愣了几秒,慢慢地转过身,双手搭在膝盖上,小声说:“……我不是故意的。”
“这个不能拿来玩,会戳伤人。”鹿以知语气冰冷,“还有,这是我的椅子,你去旁边坐。”
“好。”莽果原本活泼的眉眼耷拉下来,语气也变得轻轻的。
宁灵灵闻声,连忙过来拉她:“果果,我们去我的办公室玩拼图吧?姐姐那边还有水彩笔,可以画画!”
莽果没吭声,被她带走。
屋内重新归于平静。
“你刚才太凶了。”方柠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鹿以知缓缓转过身来,冷冷地说:“我只是告诉她,不能玩危险物品,不能坐我的椅子。”
“你可以换种方式。”方柠语调不算激烈,但眉眼间显然带着不悦,俨然忍了很久:“她才六岁。”
“她已经六岁了,不是婴儿。”鹿以知回道,“该明白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
“那你呢?”方柠笑了一下,语气有点冲:“你这么聪明,怎么从来不明白,别人也有她们的生活方式?”
“我没干扰她们。”鹿以知扭头坐上自己的软椅,身体绷直,回得更冷,“是她们在我空间里制造干扰。”
“这不是你的实验室吗?你自己说要在这吃饭的,现在又怪大家吵?”方柠转身关上门,直视着好友的眼睛质问道。
“我只是以为,事件在吃饭后便结束了。”
“你以为?”方柠声调更高了些,意有所指,“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要配合你?孩子不能闹,人不能吵,你不能被分心,空间要干净,话题不能无意义……我们谁能做到?”
“我没有让你们做到。互不干扰即可。”鹿以知眉头更深,身子微微前倾,平日里舒适的软椅此刻却有些令她坐不住。
“那你自己一个人待一辈子好了。”方柠冷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少有的尖锐,“你这样子,怪不得柯观当年受不了你。”
空气里瞬间安静下来。
鹿以知静静看了她一会儿,面无表情地问:“所以,周围人都受不了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方柠说。
“但你说了。”鹿以知低声说,“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仗着能力强、性格差、逼别人忍着我的人。”
“不止‘在我眼里’。”方柠有些激动地说,脸上挂着一抹讥讽,“你自己看看,放眼整个部门,谁敢跟你说‘不’?不是因为你讲理,是因为你冷、因为你咄咄逼人,让大家无话可说。你每天那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谁会想靠近你?”
“……那也得有能力,才能做到‘让人无话可说’。”鹿以知轻声接道,是不动声色地回击,却又只是陈述事实。
方柠被堵得说不出话。
几秒后,她重重叹了口气,转头就走。
“果果,我们走了。”她快步走向大门,声音略微颤抖,“……惜迟,我们先回去。”
蓝惜迟赶紧跟上,从学生办公室拽走莽果。
孩子有点不明所以地望着她们,又扭头看了鹿以知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犹豫。
鹿以知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头微微偏向一侧,不知是在沉思还是在期盼些什么。
三人离开后,门被方柠用力关上,发出清脆的“啪”一声。
会议室里,终于只剩下鹿以知和柯观。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却觉得,气息像是没散出去,一直堵在心口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