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以知盯着眼前的两个盘子,登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吃不了四块吧。不是还有你做的菜?”
柯观挠了挠头,思索片刻:“也是哦……”
说着,她将其中一块扔进蓝惜迟的盘子里,顺手将两大盒披萨都向她们的方向推了推,毫不客气地说:“那你们多吃点,少吃点我做的菜哈!”
望着好友刻意“贴心”推过来的夏威夷披萨,蓝惜迟有些抓狂地叫道:“柯观!你故意的!”
已经快速啃完一块披萨的莽果,眼巴巴地瞅着鹿以知的盘子。
“鹿阿姨……你那个好像很好吃,我跟你一起吃好不好?我可以分你一块菠萝!”说着,小手伸向盘子里掉落的菠萝块,作势要捏起。
“……谢谢,你自己吃那块菠萝吧。”鹿以知眼角抽了抽,连忙拒绝。
“鹿阿姨你真的不吃吗?”莽果将菠萝抓在小手里如获珍宝,皱着一张小脸问道。
鹿以知先是缓缓咽下口中的食物,而后指了指对面坐着的蓝惜迟建议道:“蓝阿姨喜欢吃菠萝,你给她吧。”
“哎我——”蓝惜迟不好拒绝,犹豫的几秒功夫,盘子里已经多了一块菠萝,只好硬挤出一个微笑说道:“啊,谢谢果果!”
“你吃这个!这个我舔过啦。”莽果还贴心地提醒道,指了指盘中另一块菠萝。
蓝惜迟有些无奈地冲她笑了笑。
一旁的鹿以知听到,也艰难地扯出一个微笑,庆幸自己不是那块菠萝的接受者。
片刻后,她低头看了眼自己袖口,刚才果果蹭过的位置隐约一片微黄,像是番茄酱,也可能是菠萝汁。
在办公室被拽过的衣角,黄色油渍在天蓝色衬衫上格外显眼,已然渗入布料。
不远处,她的鞋尖轻轻碰到了那双儿童鞋的橡胶边。
她放下叉子,抽出两张湿巾,低头轻轻擦着那块污渍。
擦完后,她看向一旁还在滔滔不绝说话的小孩,嘴角努力维持着笑意。
眼神却又躁了几分。
“你知道披萨是谁发明的吗?”莽果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手里还举着那块已经少了半边的披萨,酱汁黏着她的小手腕,眼看就要往袖口上滴。
“不是意大利人吗?”鹿以知没什么耐心地回答,语气冷淡,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衡量着要不要立刻脱掉这件衬衫。
莽果立刻摇头:“不是哦!是……是那个披萨国的国王!有一天她很饿!面包师傅正在揉面团——”
“结果国王太饿了,等不及面包捏捏好,就把那个面团一下子抢过来,‘啪’的一下摔在桌子上!面包师傅吓坏了,赶紧找东西往上面放——”
“那是童话故事。”鹿以知平静地打断了她,面无表情,“真正意义上的、加番茄的现代披萨,起源于18世纪末的意大利南部。”
顿了几秒,她指着小孩手中的夏威夷披萨,继续冷声道:“在意大利人眼里,这种加水果的披萨是邪修,是对披萨的不忠和侮辱。”
莽果一愣,手里的披萨都忘了咬。她睁大眼睛看着鹿以知,似乎有点懵。
半秒后,她极小声地问:“……那、那国王不是真的呀?”
“不是。”鹿以知语调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莽果张着嘴“哦”了一声,坐直了身体,大眼睛忽闪忽闪,仿佛在重新评估面前这位漂亮、但不太好惹的大人。
一旁给鹿以知续咖啡的柯观见状,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她的小臂,低声笑道:“你刚才干嘛吓她啊。”
“我没有吓她,我只是在纠正错误信息。”鹿以知面无表情地说,“这关系到孩子的认知发展,和构建世界的能力。”
“对对对,关系到认知发展。”柯观顺着她说,笑着揉了揉她的肩膀,“鹿教授,辛苦您督学了。”
鹿以知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那忽然安静下来的小孩,又扫了眼桌上狼藉的披萨盒和油渍,眉间再次拧紧了一些。
小孩子果然没再说话,一小口一小口啃着披萨,脸上的兴奋少了不少。
方柠注意到了,走过来站到她旁边:“你怎么啦?不开心了?”
“……鹿阿姨说我说错了。”她语气带点委屈,又努力表现得没关系,“但我知道啦……是意大利南部,不是国王。”
方柠看了眼鹿以知,有点无奈:“行吧行吧,小姨以后再慢慢给你讲。”
蓝惜迟拍拍果果的头,哄她去里屋跟宁灵灵玩拼图。
孩子一走,屋内一下子安静不少。
但鹿以知觉得,更吵了。
果果和宁灵灵很快就玩到一起去了,虽然没大声喧哗,但两个声音一高一低地说话、翻书、玩拼图时纸片摩擦的窸窣声……像针一样刺进她耳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