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六宿舍楼在学校的边缘位置,隔着高高的围栏就是校外的小山头,一楼的窗户里,一半是山,一半是夕阳。
大颗的雨滴在夕阳灿烂的余晖下落在草坪上。
整个东区上空都被乌云笼罩,浓重的黑云如墨水浸染般向东北方向延伸,一直延伸到波澜起伏的海上。而西南方向彩霞漫天,在山头上洒落漂亮的余晖,甚至照亮了雨滴。
姜杞站在窗前,她始终不知道是白海的云就是比别处的好看,还是人只有在上了大学后才开始有心思关注天边的云彩。
手机里再次传来“请稍后再拨”的声音,姜杞垂眸,看到电话自动挂断随即返回拨号页面,然后面无表情地继续拨打下去。
通讯录的“家人”分组,没有一个人接通。
姜杞不知道什么时候蹲在了地上,无可抑制地双手捧住脸,全身都在战栗。
熟悉的手机铃声在这时响起。
她立刻颤抖着摸起手机,是个陌生号码,眼泪落在屏幕上,刚好挂断。姜杞一愣,手忙脚乱地又要打回去,这时对方已经锲而不舍的重新打了回来。
“我擦我真的服了!你那边信号不好吗为什么一直占线!我给你打了十多分钟电话了一直占线!”
姜杞:“……”
声音在电话里有些失真,但她还是立刻认出了这人是谁。
姚远,她大姑家的堂弟。
姜杞着急地问:“你怎么样了,给家里打通电话了吗?”
姚远和她同一年上大学,姜杞留在了省内,而姚远离家八百公里。
姚远闻言陷入沉默。
良久,他艰难开口:“我打了一下午了,只打通了你和霖霖姐的号码。”
姜杞只觉鼻尖一酸,她颤抖着紧紧捂住胸口,视线模糊间又听到姚远没心没肺的猜测:“我觉得应该是信号的问题,要不然说不过去。”
一个人不接电话可能是出事了,所有人不接电话,那就可能是别的方面出了问题。
姜杞攥紧手机,仰着头张嘴喘气,像是又重新活了过来。
也对,要不然这一下午了,就算她没给家里打一个电话,家里也早就应该给她打过来了。
她家里在小县城里开早点店,临街的店铺,上下两层,中午店里不开门,妈妈又习惯性地在二楼午睡,应该出不了事。
至于她爸……要是还能从坟墓里爬出来,那大家也别求生了,直接出校门找个丧尸咬一口迎接新生活吧。
她缓了缓,问姚远那边什么情况。
“昨天晚上通宵复习,十点多考完高数直接回宿舍睡觉,三点多被走廊上的动静吵醒,正准备点个外卖,一看热搜才知道世界变天了。”
姚远痛苦万分,听说是第二节课考马哲时爆发的丧尸,一中午所有人都在抢购物资,就他睡得跟死猪似的。
幸好舍友出门前把门带上了,要不然做着梦就直接上了天堂。
姜杞安慰道:“起码活下来了。”
姚远沉默。确实,他的三个中午去食堂买饭的舍友,至今一个都没回来,微信也完全联系不上。
校园表白墙完全瘫痪,运营的人生死不明。
互助群里一开始还有人预警,某某楼、某某宿舍有丧尸,劝大家躲着走。
后来全都是谩骂,骂超市有人趁乱没付款,骂抢购物资的人没良心,要逼死后来的人。
不断有人在群里发出求救,被困某某教室,或厕所,有偿求救人。
消息发出后,有时会陷入一段时间的尴尬,没人回复,活着不痛不痒的安慰两句。
过段时间就会被淹没在各种谩骂或求合作的信息里。
他只是睡了一觉,醒来后世界秩序已经完全崩溃,光消化这些巨大的消息就花了快有一个小时。
他拿着手机在宿舍狭小的空间里走来走去,精神恍恍惚惚,一会小心地拉开阳台的推拉门,偷偷从六楼往外看下面的惨烈,一会又后怕地把几个大衣柜搬到宿舍门后面,刚安心了一点,又想到舍友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几经犹豫,最后还是跺了跺脚,重新把废了好大力气搬过去的衣柜又挪了回去。
然后蹲在衣柜旁,双腿抱膝,捧着手机看外面的消息。
微博已经崩了,从群里的截图来看,外界的秩序也好不到哪去。
他这才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要给家里人打电话。刚打第一个电话时对面宿舍楼已经被染上红晕,墙壁上的亮色逐渐加深,又逐渐褪色,直到天光暗沉,才打通了姜杞的电话。
姚远缩在衣柜与墙壁的夹缝里,听着电话里熟悉的声音,不禁鼻尖微酸,话语中都带了些不易察觉的委屈:“那你呢,快四点的时候给你打电话你不接,这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