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天黑了啊。
姜杞没有说话,她扶着墙站起来,再次看向窗外。
外面不是主校区热闹的校门口,不是火锅店后面的居民楼天井院。不同于她们原本推窗就能俯瞰半个白石区的12楼,东六123宿舍窗户往下看得见草根的枯草坪,往上也只能看见半边泛着微光的黑天。
雨已经下大了。
末日刚爆发的时候,天上艳阳高照,她们躲在火锅店后厨准备勇闯尸潮。眼下夕阳西下,白日暴雨,她们竟然回到了东区,不是偷偷摸摸地转运物资回宿舍,而是光明正大的带着物资接受了隔离。
姜杞如实道:“我们全宿舍在丧尸爆发前打包卖掉了所有囤货,拿着折现的钱去了闹市吃饭,然后被迫直面丧尸,刚骑着共享电动车和敞篷小三轮从尸潮里闯出来,现在正在硬件设施一流,软装全无,甲醛味没有散干净的新宿舍楼里隔离。”
手机里姚远不厚道的笑声和身后的憋笑声几乎同时响起。
姜杞手机还贴在耳边,僵硬地转过身来。
李穗睫毛被眼泪粘在一起,鼻尖上还湿漉漉的,拿着张湿巾正准备擦脸,脸上的肌肉还在抽动,在三人表情复杂地注视下心虚地别开脸。
她这个笑点低、笑点奇怪的臭毛病真是如何也改不了。
“隔离?”姚远这才反应过来,“你们那边听起来不算严重啊,还能安排隔离!”
他们学校已经完全乱作一团,丧尸遍地。通过网络也能看出各大城市都是重灾区,所有人自顾不暇,社会秩序在短时间内迅速崩溃。
经姚远这么一提醒,姜杞也觉得有些割裂。东区的井然有序与外界的混乱形成鲜明对比。
她们曾以为这一晚注定难眠。
突如其来的世界末日,追着人咬的丧尸,前台姐姐被啃掉的半张脸,还有酒楼后厨到底不知为何突然传出的叫喊……
意外的是,身处东六这完全陌生的环境中,她们竟然久违地感受到了安全感。
隔离确实限制了她们的人身自由,但也一定程度上说明大家还有人管,至少在东区内部,社会秩序还在正常运转。
充当宿管的学姐来借走了小三轮的钥匙,说是找到了合适的充电器。傍晚就有人开着小三轮运来了大批的干净被褥,和全新的衣服。
齐南大学不强制要求订被褥,但是查寝的时候非统一的被褥会被扣分,而且毕业季会有人以极低的价格回收被褥,翻新后以原价再卖给大一新生,形成了罪恶的产业链。
这些被褥就是前段时间刚从毕业生那里回收来的,堆在宿管办公室里还没来得及拉走。每个隔离的学生都收到了被褥,通过微信视频确定了神智正常后,出门自取。
衣服只有法学院院服,还是旧款的。
法学院今年改了院服的款式,往年没卖出去的就彻底砸在了手里,这次直接从仓库了拉出来废物利用。
还有晚饭。
1230宿舍在大庭广众下搬了这么多物资回来,但是为表人道主义,送被褥的学姐还是给她们捎了四个面包来。
学姐隔着房门小声解释:“统一管理,不好破例。”
所有隔离人员都是一个面包的标准,没有例外。
几个女生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倒是姜杞听到这熟悉的话语,愣了好一会。
被褥衣物,还有饮水食物,这都属于最底生活保障,不过学姐还问了她们要不要卫生巾,这个包含在最底生活保障里。
李穗委婉拒绝了,她们宿舍都是差不多的时间一块来,前几天刚过去,更何况就算本来快来的人,经此一遭也得吓了回去。
这种必需品还是留给更有需要的人吧。
互助群里还兴起了跑腿业务,帮隔离的同学代取宿舍物资。
代购不行,东区超市现在完全把控在校方手里,已经彻底限购了。
姜杞她们特地找了人帮忙回宿舍取了数据线和洗漱用品,倒也不是多讲究,主要是为了让人清楚她们宿舍里一无所有。
带回来的东西已经藏不住了,最好能传出她们宿舍空无一物的消息。
李穗失落的瘫在地上:“这招真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主要是心理上的伤害。
当晚姜杞以1230全体成员的名义在学校大群发了一份关于丧尸的文档,下面一溜烟的【点蜡】【拜佛】【大拇指】。
晚上十一点半,东区宿舍楼准时断电。
“d!宿管都没了,期末考都取消了!晚上竟然还会断电!”宿舍楼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谩骂声。
“期末考”——姜杞半梦半醒中捕捉到这个关键词。
她恍惚明白了东区如此团结的原因,末日了,期末考取消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下午第一节商院要考高数,教科考的是啥来着?
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