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5 章
    它甩了甩脑袋,那块滑稽的破木板“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它又用爪子扒拉掉身上歪斜的紫布片,露出原本油光水滑的皮毛。背上绑着的枯树枝也被它甩脱。

    现在,它只是一只蹲坐在桌上的、表情异常严肃的大黄猫。

    只有那双在灯火映照下流转着暗金色的眼瞳,透露出非比寻常的气息。

    它微微低头,将鼻尖凑近状纸上李王氏那歪歪扭扭、浸透了泪痕和怨念的字迹,深深吸了一口气。

    仿佛在品味那上面残留的、属于李王氏和她冤死孙子的绝望与悲愤。

    金色的瞳孔骤然收缩,如同点燃了两簇幽冷的火焰。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波动以大黄为中心悄然扩散开来。

    阁楼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温度骤降,连油灯的火苗都诡异地缩小、拉长,颜色变得青幽幽的。

    角落里,霍去病的手无声地按在了腰间的匕首柄上,眼神锐利如鹰。林卓则下意识地抱紧了胳膊,感觉后背发凉。

    大黄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低沉、仿佛来自九幽之下的咕噜声。

    它没有像之前那样尝试说人话,但林卓和霍去病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而庞大的意念在阁楼中回荡,如同实质的寒流:孙…有才…魂…来…见!”

    这意念并非声音,是直接烙印在感知之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召唤之力。

    三楼病房。

    孙有才猛地从半昏半睡的惊悸中猛地弹坐起来,浑身冷汗淋淋。

    白天的梆子声、老太太尖利的唱词,还有李三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在他脑子里反复冲撞,让他头痛欲裂。

    就在他大口喘气,试图驱散那些恐怖的幻象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凉触感骤然笼罩了他!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就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和热量。

    他连惊叫都发不出来,整个人僵直地倒回病床上,眼睛惊恐地瞪大到极限。

    他看到…不,是感觉到!一股灰蒙蒙、半透明、和他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正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地从他僵直的身体里扯了出来!

    那“东西”的脸上凝固着和他此刻一模一样的恐惧和茫然。

    魂魄离体!

    孙有才的魂魄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周围的病房景象瞬间模糊、拉长、扭曲,如同坠入无底深渊。下一秒,刺骨的阴冷将他彻底淹没。

    林卓的阁楼里。

    油灯的青焰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人形轮廓,如同水中的倒影被强行打捞出来,骤然出现在木桌前方,大黄对面的半空中!

    那轮廓扭曲着,挣扎着,赫然正是孙有才惊恐万分的面孔!

    孙有才的魂体茫然四顾,当他看到桌上那只目光冰冷,仿佛能洞穿他灵魂的巨大黄猫时,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冰冷的意念再次从大黄身上散发出来,这次是冲向林卓和霍去病,林卓惊得差点跳起来,只听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念诉状……”

    林卓:“啊……”

    她慌乱之下死劲掐了自己一把,急速调整状态,她忘了大黄不识字了,赶紧端坐拿起诉状,一字一字的念:“城隍老爷在上:冤枉啊!我孙子李三……

    大黄的意念如同无形的锁链缠绕住孙有才的魂体:“李王氏…状告…尔…陷害…其孙…李三…致…其…惨死…当…替罪羊…”

    随着大黄的意念,那张在林卓手上,带着血泪气息的状纸无风自动,上面的字迹仿佛活了过来,化作李王氏凄厉的哭嚎和李三濒死的惨叫,直接灌入孙有才的魂识深处!

    林卓猛得撒手,再也忍不了,噌一下就蹿霍去病身后去了,双手紧抓着人家的衣服。

    霍去病不动如山,目光锐利,紧盯着眼前的‘审案’。

    “不…不是我…是日本人…是他们逼的…” 孙有才的魂体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叫和辩解,那意念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大黄的金色瞳孔寒光更盛,无形的压力如同山岳般碾压过去:“狡…辩!”

    一股更强烈的意念冲击撞向孙有才!这一次,带着城隍权柄的审判之力,如同烧红的烙铁,直接烙在他的灵魂之上!

    过往的细节——他如何嫉妒李三在保安军里人缘好,如何在松本面前添油加醋诬告李三偷粮,如何在李三被拖去枪决时躲在人群后面不敢看…所有阴暗的,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扭曲的记忆,如同被强行撕开的脓疮,血淋淋地、无比清晰地在他魂识中重现!

    “啊——!” 孙有才的魂体扭曲,像个变形泡泡,发出无声的惨嚎。

    在那绝对的力量和权柄的威压下,在灵魂被彻底洞穿的痛苦和恐惧中,他那点可怜的狡辩和推卸瞬间土崩瓦解。

    “是…是我…是我告的密…是我害死了李三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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