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老曹猛地将一个麻袋塞进一个干瘦青年怀里,那青年被压得一个趔趄,却像抱住命根子一样死死搂住,转身就往水里冲,浑浊的河水没到他腰际,他几乎是在爬。

    霍去病看着眼前这如同蚂蚁搬家般的景象,昏黄的仓库灯光下,老曹几人挥汗如雨地装车,

    狭窄的后门口,独轮车吱呀呀地推到河岸边,人影幢幢,扛着麻袋的渔民在冰凉的河水和淤泥中奋力跋涉。

    河面上,几十条小船沉默地静候,吃水线一点点下沉……

    时间静静地流淌着,水面渐渐泛起了红色磷光,太阳要出来了。

    码头入口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嘈杂的日语呵斥声和皮靴跑动的声响!

    似乎有日军巡逻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

    霍去病眼神一厉,瞬间从阴影中跨出一步,对着正在岸边扛粮的渔民们,用低沉却极具穿透力的声音低喝:“风紧!撤!”

    老曹在仓库里也听到了动静,立刻大吼:“够了!扯呼!”

    岸边的渔民们动作一滞,随即爆发出更快的速度!

    最后几袋粮食被胡乱扔上最近的几条船。

    渔民们连滚带爬地跳回船上。

    一个瘸腿的老头下了死力才把最后一袋粮拖进舱,就瘫倒在湿漉漉的船板上,胸膛剧烈起伏着,却咧开没剩几颗牙的嘴,无声地笑了,手紧紧攥着麻袋一角。

    “快!划走!” 老曹和殿后的三个汉子推着最后一车粮食冲到岸边,将麻袋齐力抬上船,

    桨橹入水,几十条小船如同受惊的鱼群,悄无声息却又迅疾无比地调转船头,向着运河深处四散划去,很快便融入茫茫水色,只留下水面荡漾的涟漪。

    霍去病站在岸边,看着迅速消失的船影,又回头冷冷瞥了一眼粮仓深处那如山般的粮堆,也只是搬空了一个角而已。

    远处日军的脚步声和狗叫声越来越近。

    他不再停留,身影一晃,便如鬼魅般消失在粮仓后门那条狭窄、腥臭的暗巷深处。

    只留下那被搬空了一角的巨大粮仓,大敞着后门,无声地诉说着今夜的疯狂。

    冰冷的河水冲刷着岸边残留的脚印和淤泥,仿佛要将这一切都抹去。

    棺材铺后院的空气依旧凝滞,胡掌站在廊下,望着运河方向早已消失无踪的点点渔火,仿佛还能看到那些装粮的船。

    远处码头的方向,隐隐传来几声零星的枪响和日军的哨音。

    胡掌柜手里攥着一块老旧的怀表,冰冷的金属壳被他的手心捂得温热。

    他用布满老茧的拇指摩挲着表盖,眼神带着一丝莫名的笑意,静静的看着院墙,似乎透过墙看到了日军总部一样。

    “增兵?”他嘴角勾起一丝近乎冷酷的弧度,声音低沉却字字如刀。

    “来吧…这沧州的水,老夫已替你们搅得更浑了!看看你们是淹死自己,还是喂饱了龙王爷!”

    他猛地合上怀表盖,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转身对着一直垂手肃立在一旁、名叫栓柱的精干小伙计。

    “栓柱!”胡掌柜的声音斩钉截铁,

    “立刻安排下去,把风放出去!就说——”他刻意顿了顿,确保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小鬼子这次吃了大瘪,军火库炸了,粮库也让人掏了窝,连老天爷都劈了他们!

    他们总得找个交代!找谁?找那些给他们当狗的伪军!要拿他们当替罪羊,顶缸!砍头抄家,就在眼前!”

    栓柱眼神一凛,重重点头:“明白!掌柜的!保管让这风刮遍沧州城每个耗子洞!”

    “嗯,”胡掌柜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去吧!小心点,现在满街都是红了眼的疯狗。”

    栓柱不再多言,身影一闪,便如同泥鳅般钻进了前堂的阴影里,很快消失不见。

    胡掌柜深吸一口气,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昨夜的血腥和硝烟。

    但更浓的,是一种无形的、由他亲手播撒的猜疑和恐慌的种子。

    这粒种子,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黎明时便炸开了锅!

    城南,靠近伪军兵营的一条背阴小巷口。

    几个起早倒马桶的妇人缩在墙根,其中一个压低嗓子,眼睛惊恐地瞟着兵营方向:“…听说了吗?宪兵队天不亮就集合了!要抓人哩!专逮那些‘监守自盗’的!”

    “可不!码头老王他小舅子就在营里当差,刚偷偷溜回家,脸都吓白了!说上头顶不住了,要拿他们这些二狗子开刀顶罪!”

    另一个妇人用围裙角擦着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

    巷子对面,一个蹲在早点摊子旁、穿着皱巴巴伪军制服的小兵,手里的半根油条“啪嗒”掉在地上。

    他猛地抬头,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站起来又腿软,慌乱地左右张望,仿佛那“抓人”的宪兵下一秒就会从哪个角落扑出来。

    城西,一间通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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