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窄得仅容一人一驴通过的小巷。
老更夫对沧州城的脉络了如指掌,专挑最偏僻、黑暗,甚至荒草丛生、污水横流的背街小巷里穿行。
脚下的路时而坚硬,时而泥泞湿滑。
七宝的四蹄包裹着厚厚的粗麻布,车轮也提前涂抹了油脂,行进间只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像夜风吹过枯草。
老更夫手中的梆子,节奏时而缓慢悠长,时而急促地就两下,
极其巧妙地掩盖着他们行进中可能产生的任何细微声响,同时也在向可能存在的暗哨传递着“一切正常,只是打更路过”的信号。
每一次远处传来巡逻队的皮靴声、摩托引擎的轰鸣或手电筒扫过的光柱,队伍都会瞬间凝固在阴影里,屏住呼吸。
林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和霍去病沉稳呼吸声形成鲜明对比。
大黄则完全隐没在黑暗中,只有偶尔在七宝脑袋上移动时,金色的瞳孔会闪烁一下。
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垃圾腐败的酸气,还有无处不在的、淡淡的焦煳味。
林卓坐在驴车上,抬头望天,夜空被厚重的云层遮蔽,不见星月。
只有远处,教堂的方向,一片妖异的蓝绿色光芒在低垂的云层下隐隐映现,无声地跳跃、升腾,像一团来自地狱的鬼火。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那邪异的光芒仍然若隐若现。
霍去病扫了眼教堂方向,眼神淡漠。
他们终于绕到了教会医院后方一处极为隐蔽的角落。
这里紧邻着林卓宿舍阁楼的后墙,墙外是一片茂密杂乱的灌木丛和几棵高大虬结的老榆树,枝叶在黑暗中形成天然的屏障,完美地遮蔽了来自医院内部和街道巡逻的视线。
更夫停下脚步,将黑布灯笼的光线压到最低,警惕地侧耳倾听四周。
只有远处教堂方向传来的、模糊了的、某种低沉怪异的吟诵声。
他指了指那堵近两人高的、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冰冷沉默的围墙,又指了指墙根下那片松软的泥土地,对霍去病和林卓无声地点点头——目的地到了。
霍去病上前一步,快速而无声地勘察着围墙的高度、砖石的缝隙、榆树枝桠的承重能力,以及墙内外的地形。
他的身影在黑暗中凝立如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