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又道:“医院里有日本人的眼线,那个小茉莉,或者还有别的暗桩。
有人知道你们是驾着驴车出去的。
虽然不一定死死盯着你们何时归,但如果驴车凭空消失,或者你们突然出现却无来路痕迹,必会引起怀疑。
现在最理想的情况是,你们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宿舍,就像早就回去了。
这样,就算特务隐约记得你们出去过,看到驴车还在院里,人也在,多半会以为自己记错了时辰,或者眼花。”
霍去病静静地听着,待胡掌柜说完,只平静地吐出几个字:“驴和驴车,好办。”
胡掌柜一愣:“好办?城内关卡重重,街道现在巡逻密集,那么大个的驴车……”
“驴聪明。”霍去病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从视线死角的墙外,直接举进去。驴车,也一样。”
“举……”胡掌柜眼睛瞬间瞪圆了,饶是他见多识广,也被这简单粗暴到匪夷所思的解决方案震了一下。
但他看着霍去病在黑暗中依然挺拔如松、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身形,再联想到这位“镖师”过往的非人表现,惊愕迅速化为决断。
“好!我立刻安排!”
胡掌柜不再多问,迅速转身回屋,片刻后,一个精干的伙计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走下水道,去教会医院锅炉房,找于嫂!告诉她按‘甲三’预案准备接应,地点就选阁楼宿舍后墙外!动作要快!”
时间在恐惧中变得格外漫长。
院外又一辆摩托引擎声时而逼近,又呼啸着远去,每一次都让林卓的心提到嗓子眼,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引发一阵阵钻心的酸痛。
她紧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响,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一刻钟。
厢房的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缝隙,霍去病迅捷地闪入,反手迅速而无声地合上门。
他站在门边的阴影里,没有立刻靠近,似乎在让身上的寒气散一散,也似乎在平复着什么。
昏黄的灯光勉强勾勒出他冷硬如石刻的侧脸轮廓,下颌线绷得极紧,深邃的眼眸在暗影中闪着星光。
他的声音比离开时更加低沉沙哑,目光扫过林卓苍白依旧的脸,“感觉如何?”
林卓急切地想撑起身,却牵动全身剧痛,闷哼一声又倒了回去,只能急切地用眼神询问。
霍去病走到床边,挺拔的身姿在狭小的空间里投下巨大的压迫感。
他依然言简意赅: “起来吧,我们趁夜回医院,胡掌柜已安排。”
“那……”
他没等林卓说完就知道她要问什么“在场的日军都死了,尸骨无存,难民早跑了,这些异事,常人无法和我们联系起来。
现在那些宪兵队和什么特务机关,像是争食的野狗。”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冷的、充满讽刺的弧度,“抢着翻检灰烬,找所谓的‘物证’呢……”
“他们在那里,” 他抬手指了指教堂方向,“砍了树,做了些……污秽的东西。点了火,插在坑边。
现在,火还在烧,颜色……很怪。”
他语气里古怪,难得他如此明显地外露这些情绪。
林卓心头一松,难民跑了就好,他们没被害就好。
“立刻动身,按计划,回医院。”
林卓用力点头,忍着疼爬下床。
霍去病拿起桌上的白萝卜,用短刀利落地削下一大块,递给林卓:“路上嚼。”
林卓听话在的啃了口萝卜,水灵清脆,带着一股清甜,真是好东西。
她立马递给霍去病,包着一嘴的萝卜含糊地说:“吃,好东西。”
霍去病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大口,他知道这必须是好东西,从大黄那就看来了,
只听闻有寻宝鼠的,难道大黄是寻宝猫?
这时,窗外传来三声间隔均匀、略显沉闷的梆子声——“梆… 梆… 梆…”。
“走!” 霍去病眼神一凛,迅速吹熄了油灯。
厢房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
两人不再多言,牵着驴车,朝站在门口的白胡子老人鞠了一躬,出了长寿堂的后院。
七宝似乎也感知到了紧张的气氛,异常地安静配合。
它伸着长脖子把脑袋往林卓虚软的手边蹭了蹭。
一个佝偻着背、穿着破大褂的老更夫如同从墙角的阴影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灯笼。
灯笼外罩着一层的黑布,只露出极其微弱的一线光用于照路,另一只手拿着梆子。
他对霍去病和林卓点了点头,没有一句废话,转身就融入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