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骇人的是,他脸上光秃秃的,眉毛竟一根不剩,只剩两道突兀的红肉棱子。
他被霍去病刀子似的目光一刺,像受惊的野兽,扑通一声趴倒在滚烫的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把整个后背都暴露出来。
那黝黑、瘦骨嶙峋的后背上,赫然用刺目的白漆刷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号码:柒拾壹!
那油漆有些剥落了,边缘糊着蓝黑色泥垢。
林卓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这张惊恐扭曲的脸、这刺目的编号,瞬间让她记起在石家庄纪念馆那些泛黄照片上看到的一张张麻木绝望的脸。
一股又酸又苦的怒气猛地顶到喉咙口,烧得她心肺生疼。
她长长地吐气,抬手抓起车斗里一顶新买的宽檐草帽,用力朝那人扔了过去。
草帽打着旋儿,“啪嗒”一声落在离他不远的尘土里。
“是鬼子抓的劳工!肯定是从哪个地狱窟窿里逃出来的!”
林卓的声音带着压不住的颤抖,对霍去病急促地说。
草帽落地的声音让地上那劳工猛地一抖。
他瞪着惊恐眼睛,绝望地看了一眼远去的驴车,干裂的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声音。
那眼神,灰败得像燃尽的死灰。
驴车又跑出十几丈远,霍去病却猛地一勒缰绳。
“吁——”毛驴七宝停了下来,不安地甩了甩头。
霍去病利落地跳下车辕,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他高大的身影逆着西斜的阳光,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一步步逼近那个蜷缩在荆条丛里的人影。
劳工看着去而复返的“煞神”,惊恐地往后缩,后背死死抵住带刺的荆条,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霍去病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探手入怀,再伸出时,掌中赫然躺着一把乌沉沉的、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
那是在棺材铺杀跟踪者得来的。
“敢用吗?”霍去病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字字砸在石头上。
劳工绝望的眼睛死死盯住那支枪,瞳孔猛然缩紧。
他脸上那种濒死的灰败瞬间被一种极其狰狞的表情撕裂,有恐惧、仇恨、绝望,最后统统烧成一股豁出一切的疯狂!
他胸膛剧烈起伏,像破风箱一样喘息着。
仅仅几个呼吸的停顿,他突然往前一扑,额头“咚”的一声重重磕在滚烫的硬土地上。
再抬起头时,额上沾着土,眼里却烧着两簇骇人的火苗。
他伸出满是污垢和老茧的手,没有半分犹豫,一把抓过这把冰冷的铁器!
带着恶狠狠劲头,仿佛抓住的不是枪,而是鬼子的脖子。
枪一到手,他立刻像受惊的虾米一样猛地蜷缩后退,迅速缩回那片能给他一丝遮蔽的荆条丛深处,
霍去病盯着那半秃的脑袋一瞬间就晃进了荆棘丛,思索了一瞬,又掏出一块抵羊牌的糖,这是林卓早上塞给他的,他手腕一抖,糖块精准的落到七十一的身前。
七十一吓得直接趴在地上,片刻才看清眼前的东西,他一把抓起,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透过枝叶缝隙,死死追随着重新启动、渐行渐远的驴车。
直到驴车变成一个模糊的黑点,彻底消失在河堤的转弯处,
他急切地抬手贪婪地闻着透过包装纸溢出来的甜香,闻了很久,才小心地放进裤腰的夹缝里藏好。
然后缓缓低下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手中那沉甸甸、能要人性命的铁疙瘩……
很快,驴车驶进了卫河码头,在一家铺子前停下了。
霍去病愣了一瞬,他没让车停,怎么就停下了?
大黄站在驴脑袋上冲着铺子门口大声叫了一声“喵……”
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从铺子里出来,和蔼地看着驴车上的二人,林卓还迷糊着,不知道怎么回事。
霍去病站了起来,冷静地看着眼前的老人,又看看大黄。
老人摸着胡子一笑,对着迷糊的林卓说:“姑娘这是有眩晕之征?
我这小铺有些药材可对姑娘的症,来来,我抓些……”
话还没说完,大黄像是不耐烦了:“喵……”了一声,竟直扑老人身前,
一爪伸出,勾到老人的胡子,咔嚓一下,就挠了一把,挠下来几根白须,
老人哎呀哎呀的叫着,大黄却不理,又跳回驴脑袋,老人有些生气了,握着白胡子冲着大黄瞪眼,大黄无惧,只不耐烦地瞪着他。
老人气急败坏地回了柜台,在下面摸了摸,摸出几根水灵灵的大白萝卜,
有些心疼在手里掂了掂,抱在怀里似是十分的不舍,
出了铺子,把萝卜放到车上,对着林卓展眉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