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浮荡着草腥与尘土灼烧的气味。

    霍去病将水囊递给林卓,她抿了一口——水被晒温了,带着羊皮囊的膻气,她咧着嘴差点吐出来,计划里再加一项,买便携式水壶。

    远远地听见了水声,卫河像一条倦怠的灰蟒卧在烈日下。

    水位低得露出发黑的淤泥,几艘运煤的平底船搁浅在河边,船夫赤膊蹲在船头,用木瓢舀起浑浊的河水浇在滚烫的甲板上,嘶啦一声腾起白汽。

    一个戴破草帽的老汉坐在柳树下补渔网,脚边木桶里两条鲫鱼鳃盖艰难开合,鳞片已蒙上灰翳。

    到了捷地闸,林卓看见闸口石墩上有几道新弹孔的痕迹。她心里还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霍去病只冷冷地扫了一眼,无事人一样。

    好像半个月前,干掉一整个巡逻艇的人不是他一样。

    一张“仁丹”广告斜挂在歪倒的柳树上,被风撕得一条条,有气无力地舞动着。

    几个日本兵在闸房墙根阴影里抽烟,刺刀搁在石阶上。霍去病一抽小鞭,驴蹄铁敲击着青石板路,哒哒哒的清脆声打破灼热的空气。

    林卓隔老远就举起教会徽章,和通行保证书,

    坐在墙根阴影里的日军扫了林卓手上的东西一眼,刚要起身,突然似是生气了,一把摘下卡其色军帽,只见剃得光秃秃的脑袋上,密密麻麻的大红包。

    林卓这眼尖的,简直看得清清楚楚,她心里一突,禁不住浑身一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太恶心了。

    密恐得可看不得这个,她急忙低头。

    伪军哨兵瞧见林卓手里徽章,刺刀往驴车草料里随意捅了两下:“走罢!这暑天热病多,你们教会的人倒是不怕。”

    说着冲驴车挥了下手。

    转头就看见日军那麻麻濑濑的光脑袋,这个伪军瞳孔一缩,也没敢多看,急忙说:“太军这病就是一凉一热闹的,那墓下多凉,再猛一上来,可不就受不住。”

    日军哼了一声,用手猛地呼噜脑袋解痒,黄黑面皮上龇牙咧嘴的,伪军更不敢看了,他装着去拿水葫芦,一边喝水一边转到关卡另一边站下了,挺胸抬头,无惧烈日,看着格外敬业。

    坐在墙根的一个日军军曹点点头,显然是感觉很满意。

    驴车走了约两个小时便到了开元寺。

    远远便看见一个茶摊子戳在土台旁。

    芦苇棚顶被晒得焦脆边缘上翘,几张修补过的桌凳安静地躲在阴影里。

    棚内一角的陶瓮裂了道缝,浑黄的水正从缝里往出渗,滴落地下,转瞬就□□燥的尘土吸收。

    三丈外,一个戴破草帽的汉子正把驴车往老槐树上拴。驴眼蒙着脏布,蔫头耷脑啃树根冒出的碱霜。

    王老倌抄着手盯那汉子往茶桌缝里塞铜板,抿着深褐色的嘴唇——那钱够买把掺麸皮的高粱面了。

    霍去病双目如电,这周遭的动静早就收入眼底,他勒住缰绳,驴车木轴发出干涩的吱嘎声。

    林卓跳下车跺跺脚,布鞋底拍起一蓬白尘。

    “劳驾,看车。” 霍去病扬鞭指向槐树,说的是沧州土话,虽生硬却精准——这是这些日子他暗记的此地土话。

    王老倌眼皮一掀,目光先刮过两人衣着,霍去病的粗布大褂上,后背湿了一片汗渍,林卓的阴丹士林旗袍上别着一枚徽章,这衣料一看都是新的,没打补丁。

    再扫向空荡荡的车斗。

    没货?那便榨不出啥油水了。他鼻孔里哼出截短促的气音,枯手指往茶桌上一叩:“俩铜子儿,驴饮水分算。”

    霍去病摸出三枚磨薄的铜元:“加枚钱,给驴喂把盐。” 铜板按在桌缝渗出的水渍里,王老倌的指甲立刻抠住钱缘。

    “盐?”他嗤笑一声,掀开脚边破筐,露出半块发黑的岩盐,“这年景牲口比人精贵!”嘴上讥讽着,却麻利掰下粒盐豆丢进陶盆。

    一双看似昏黄的眼珠却黏在霍去病腰间——那有柄短刀正随动作从衣摆下露出乌木柄。

    林卓则盯着茶棚里桌上的积年污渍犯愁,她想喝水,更想喝茶,可这摊子明显不干净。

    她莫名地有点来气,嫌弃得扫视着棚里,指着茶棚一根支柱。

    一根酸枣枝斜插在柱缝里,棘刺上挑着片灰布条,布上用木炭画了圆圈三角符。

    “大爷,那是啥?”

    “防贼的。”王老倌踹了脚支柱。

    “前儿个粮行的车停这,叫一个饿疯了的偷着掀了车轱辘——天亮发现那贼抱着车轴死在碱沟里,肚皮涨得像鼓一样!”

    林卓皱眉,赌气似的转身看着铁狮子那,心里暗骂:“没好事,从来就没好事,这个年代从来就听不见好事……,多余嘴欠,瞎问什么。”

    霍去病从草料下,抽出块木牌——“军属协同” 的日文假名漆色鲜亮,像是新刷的。这是走前锅炉房老周给的。

    王老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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