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章
    这午后阳光白得晃眼,炙烤着青砖地面,蒸腾起一股混合着浓烈消毒水、石灰粉和未散尽的艾草烟气、极其刺鼻。

    这味道钻进鼻腔,让她胸口发闷,像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院子空旷得让人心慌。

    早上那场紧张忙碌的“大扫除”痕迹还在——墙角地上残留着烧成焦黑的残骸痕迹,几处青砖上留着大片石灰水干涸后的惨白印记。

    一切都静得可怕,只有树上的蝉在声嘶力竭地鸣叫,反而衬得这寂静更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感,如同湿热的空气,沉甸甸地包裹上来。

    不仅仅是身体的累——昨晚没睡好,肋骨还在隐隐作痛——更深的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倦意。

    她抬手揉了揉肿胀的眼睛,指尖冰凉。

    这时局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沉甸甸地罩在头顶,让人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困难。

    亲身经历远比电视里看到的更让人绝望,因为,逃无可逃。

    西瓜小贩刚才那机警的“送瓜”解围,更是一记警钟敲在林卓的心上,

    在这里,一个眼神,一丝不慎,都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他是胡掌柜的人,一个摆在医院门口的眼线,或者说,一条随时可能被斩断的线。

    这医院应该是最危险的地方之一了,没事就蹿进院子的宪兵,还会接触到可能的传染源,……林卓的心慢慢地揪紧了。

    万一……她不敢深想。

    胡大叔那条线,看似是生机,却也连着万丈深渊。

    难道我以后,要像电影里演得那样了?

    万一被抓到,他们用竹签扎我怎么办?还有老虎凳,烙铁,还有人身侵犯……

    林卓想到这打了个激灵,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缓缓地捂住小肚子,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小腹冰凉,像是来月事了。

    她暗暗吐气,每月这个时候,心情都很不好,肯定是自己太悲观了。

    地下工作者吗,这个工种,一直都很神秘。

    在现代有段时间,谍战剧铺天盖地到处都是,他们运筹帷幄,决战千里。

    唉!但是,牺牲是无论如何都避不开的,即使再魔改的剧。

    话说,顾小曼演得真好啊。

    纷纷杂杂纠缠不清的念头,爬满了林卓的思绪。

    疲惫、无力、恐惧、困惑……这数不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坠在心口,比这七月的烈日更让人感到灼热和窒息。

    她望着空无一人的院门,小贩离去的方向,那里只有热浪在扭曲空气。

    最终,她只是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那口混合着消毒水和绝望的空气,呛得她喉咙发紧。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那点微不足道的疼痛提醒自己,要小心,谨慎。

    她转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向那栋弥漫着消毒水气味的住院楼。

    杨引娣在楼门口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卓领着她穿过医院前厅时,青地砖上还留着几滩未干的石灰水,踩上去黏答答地泛着白印。

    走廊飘着刺鼻的石炭酸味,霍去病正站在病房门口看着里面,面无表情。

    杨引娣紧紧攥着手里的虎头鞋,有些慌乱地看林卓。

    林卓安抚地拍拍她的肩膀,推开病房门,铁合页吱吱呀呀。

    靠窗的病床上,一个小身影正侧身蜷着,头发被剃光了,涂了一脑袋红药水,后脑勺、后脖颈上结着黄褐色的药痂。

    她小手里捏着一片蓝紫色的马兰花瓣,听见脚步声,小手猛地攥紧了,小身子一抖,满是红药水的光脑壳,往枕头里埋。

    杨引娣踉跄扑到床前,虎头鞋掉在地上。

    她手指悬在大丫裹纱布的胳膊上,想摸又不敢碰,最后只揪住蓝白条病号服的衣摆。

    “丫啊,疼不疼?疼不疼?娘……”她颤抖着嘴唇说不下去了,眼泪大滴大滴的往下掉,麻白的床单立马就湿了一小片。

    大丫装睡闭上一半的眼睛,忽地就睁大了,看着她娘满脸的泪,她嘴一咧,眼泪吧嗒吧嗒地掉。

    林卓转到大丫的身后,微弯腰看着这个早上还气息微弱,濒临死亡的小姑娘,现在完全是两种状态。

    她在哭,虽然声音很细,但是看状态就知道,她肯定是能活了。

    林卓站直的身体,脑子是有些乱的,这是又活一个了!她不禁看向霍去病,他也在看她,神情莫测,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于嫂端着搪瓷盘进来,盘里摆着煮沸过的竹镊子和纱布卷。

    她拦住杨引娣往头上伸的手:“创口刚止住脓,不能碰,会感染。”

    说着掀开大丫后背的敷料——溃烂处已清理干净,露出粉红色的肉,边缘涂着一层茶油混合大蒜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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