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5 章
    老人颤抖着捧起北魏陶俑,釉面在探照灯下泛着冷光,背后刻着‘太和九年’的铭文。

    两名戴白手套的日本‘学者’立即用棉布包裹陶俑,塞进印有‘北支学术调查团’的木箱。

    箱内已堆满切割成块的壁画残片,朱砂绘制的飞天衣袂被生生撕裂成一块块红色残片。

    一个日军工兵用洛阳铲凿穿了墓顶,刺眼的探照灯光直射墓室穹顶的星象图。

    穿着白大褂的‘考古学家’指挥劳工用毛刷清理壁画上的浮尘,随后用刀片将整幅《胡商驼队图》从墙壁剥离,装入特制铁皮箱子里。

    墓室东南角的陪葬坑内,辽代鎏金银壶、唐代三彩马被宪兵粗暴地塞入麻袋,

    有些与铁锹、镐头混装一起,壶身被砸得凹陷一个小坑、其中一条马腿已经断裂开纹,再哐当几下,就要掉了。

    杨金河冷眼瞧着,摸摸着怀里偷藏的金饼,想起姐夫被宪兵拖走时,裤脚上沾着的血渍。

    他忽然希望这墓顶塌了,让这些东洋学者和这些金银壶,陶瓷马一起永远葬在这地底下。

    可惜了,他的半袋子菜干,那是攒了一个多月,今早给姐姐送去,刚走到码头,还没见到姐姐杨引娣,也没见着大丫,就让宪兵队给抓到这来干活。

    他咬着牙,眼珠子通红,嘴皮子都发白了。

    不知能不能活着回去,姐夫就没能回去,死在了铁路线上。

    一声日语的呵斥里,一个戴着白手套的‘学者’驱赶劳工搬来一箱装着明代《渤海国史稿》的竹简,当作垫木,踩了上去,竹筒发出清脆的断裂声,上面的墨字湮灭在污泥中。

    六十岁的李老头实在搬不动,蹲下来喘息,带袖箍的监工见状立即将烧红的烙铁按在他脊背上,

    焦煳味混着槐木霉变的酸臭弥漫墓室。

    李老头嘶吼声中,伤处溃烂流脓渗出蓝黑色的液体。

    他本能地想跑,却忘记了脚踝被九节铁链锁住,一个跟头砸在地上,半天没动静,人晕过去了。

    露出的链环刻着‘津浦线丙寅区’编号,这些脚镣刑具是用来拴铁路线上的劳工的,现又被日军循环利用于墓葬挖掘了。

    杨金河端着一簸箕土,走出墓室,走到一丛蒿草边蹲下小心地倒在那,他面色紧绷,眼角瞄着站在一边警戒的宪兵,又进了墓室。

    一直站在墓边上的监工,眼睛闪了下,等杨金河进去后,他几步就到蒿草旁扒拉,消瘦的脸露出笑,果然里面暗藏一个金饼。

    监工甩着鞭子劈头盖脸地抽在几人身上,宪兵拿枪站在边上虎视眈眈,其中一个,用生硬的中文说“捆,捆上……”

    监工推搡着将五人全都绑在遭白蚁蛀空的槐木柱上,临了还不解恨,腾腾跑起来几步,一脚踹在杨金河的肚子上。

    杨金河身体立即蜷缩起来,他身后的柱体似承受不住,突然断裂,墓顶的青砖哗啦啦地砸了下来,五人当即被青砖活埋。

    墓道口的烟尘缓缓沉降,像一层肮脏的纱幔,覆盖了那堆新垒的砖丘。

    断裂的槐木柱体歪斜地戳在废墟边缘,几缕蒿草从砖缝里顽强地探出头,在灼热无风的空气中微微颤抖。

    方才的坍塌只持续了短短几息,轰鸣之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连蝉鸣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终结掐断了喉咙。

    监工甩了甩鞭梢沾上的灰土,眯着眼,脸上既无惊诧也无怜悯,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审视。

    他抬脚踢了踢最上面一块松动的大青砖,砖块哐啷一声滚落,露出底下压着的一角灰布——那是杨金河褂子的颜色,此刻已迅速被渗出的、更深的颜色晕染。

    他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气音,不知是嗤笑还是不耐,随即移开目光,仿佛只是踢开了一块碍路的石头。

    他的注意力很快回到蒿草丛边——那里,一枚沾着泥土的金饼,在几缕穿透尘埃的光线下,正闪烁着诱人却冰冷的光泽。

    两个宪兵端着步枪走近,刺刀在烟尘弥漫的光线里闪着寒芒。

    他们靴底踩过碎裂的砖块和散落的泥土,发出令人尖酸的咯吱声,目光冷漠地扫过那片将五个生命瞬间吞噬的废墟。

    没有命令去挖掘,没有指令去确认生死。

    在他们眼中,这堆砖石瓦砾与路边的土堆并无二致,不过是“清理”过程中的一点意外“损耗”。

    一个宪兵用生硬的中文对监工嘟囔了一句:“埋了,省事。”

    另一个则警惕地望向幽深的墓道,枪口微微抬起,防备着可能再次松动的墓顶。

    蒿草地依旧在烈日下蒸腾着苦涩的气息,几只绿头苍蝇嗅到血腥,嗡嗡地开始盘旋。

    墓道深处,探照灯的光柱徒劳地切割着黑暗,照见飞舞的尘埃,却再也照不见那五个蜷缩在槐木柱下的身影。

    生命的火苗,就在这一堆冰冷的青砖下,无声无息地熄灭了,快得连一声像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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