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2 章
噜噜”滚进鱼血里。

    狼青犬抽动着鼻子,那偷药小贩前夜抹在箱角的猪油里混杂着硫磺药粉。

    “コレハ軍用医薬品!”(这是军用药品!)。

    佐藤的刀鞘砸得铁架火星四溅。

    三只褐色蚂蚁从杉木箱裂缝钻出,前足高举着晶亮糖粒。它们沿着警戒绳蜿蜒前行,在“严禁烟火”的警示牌上排出歪扭的“川”字来。

    一粒砂糖坠入了血泊。

    “刺啦……”一股油香飘出,老周头炸好的今天的第一根麻花。

    大丫从货堆爬出来,尖着小嗓子叫着扭头就跑,鞋底黏着的鱼血在石板印出一串红痕,手里的花束甩出了残影。

    三个戴白盔的宪兵松开了狗链。

    “阿吶答!”牵狗的矮个子宪兵跺脚。

    狼犬青灰色的背毛猛地炸开,獠牙挂着涎水直奔蓝布小褂的身影。

    油条摊的老周头刚揭开蒸笼,白汽里眼见着狼狗追上女娃。狗爪子拍到大丫身上时。

    宪兵队爆发出一阵哄笑。

    狼犬的獠牙在触及大丫后颈的瞬间,时间突然变得黏稠。涎水拉成的银丝悬在晨光里,折射出血色的光谱。

    孙二瞎子莲花落的第一个颤音被拉长成青铜编钟的嗡鸣。

    当第一滴血珠从皮肤冲出时,大黄的金瞳在三百米外亮起,所有被延展的时空瞬间坍缩回血腥的现实。

    “六月里城隍睁眼瞧啊——”孙二瞎子的唱词这才完整冲出喉咙。

    码头水面泛起白沫,一片彩色玻璃正映在林卓病房内,画一片斑斓抽象画。

    还在沉睡的林卓不安地动了动,不知何时回到病房的大黄,两只耳朵蹭地竖了起来,接着金光一晃,就没了踪影,门窗完好,竟不知是怎么出去的。

    青石板街的鱼腥味尚未散去,教会医院钟楼的剪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两名头戴白巾的修女提着马灯匆匆穿过巷口,麻布袍角沾满露水,她们是被油条摊老周头暗中告知惨剧的。

    远处宪兵队的探照灯扫过,照亮了地上蜷缩的小小身影,大丫的蓝布小褂浸透血污,颈侧伤口深可见骨,手中仍紧攥着几枝踩烂的马兰花。

    跌落一堆的汽油后边,闪过一道金光。

    带头的修女于嫂蹲下身,忍着刺鼻的石灰粉,用拉丁文默诵临终祷词,却被呛得连连咳嗽。

    三名日军宪兵持枪逼近,皮靴重重踩过散落的药瓶碎片:“防疫条例!尸体立即焚烧!”

    于嫂试图用身体护住孩子尸体:“她是天主的羔羊,请允许我们按教规安葬,上帝保佑,孩子有脉搏!左颈还有微颤!”

    她急忙扯开急救包,倒出紫黑色高锰酸钾结晶,混着血浆抹在纱布上。

    混合物在月光下泛出诡异的锈色,她高举染“毒”的纱布:“三日隔离!否则疫病传遍驻屯军军营!”

    宪兵握枪的手突然颤抖,三个月前北平驻屯军医院刚秘密处置过整个小队,因为他们在廊坊接触过疑似炭疽病人。

    军部防疫手册第42条:甲类接触者就地隔离,严禁移动。

    跟在边上的修女白安平快速说道:“根据《国际卫生公约》第十七条及《天津美租界卫生管理条例》防疫条款,教会隔离区享有临时检疫豁免权。”

    白安平双手举起展开的证件,上面美国领事馆钢印旁标注“依据1905年《中美天津条约续增条款》及泛美卫生协定延伸授权”。

    日军伍长后退半步,枪口微微下垂。

    老周用火钳夹起块暗红的火炭,裹进浸透鲸油的麻丝团里。

    常年炸油条练就的手腕一抖,那团幽蓝火光便钻进汽油桶裂缝。

    “嗤——”

    白烟混着恶臭冲天而起,三个宪兵被呛得踉跄后退。

    趁着混乱,两人用担架抬着大丫,急速穿过马路,奔进左侧胡同沿着小路往教会医院侧门跑去。

    半个小时后,大丫躺在教会手术台上。

    陈医生用银质镊子夹出粘在伤口上的蓝紫色花瓣,低声对于嫂说:“这孩子,希望能熬过去,她命大……”

    于嫂抬起堆成几个褶的眼皮,显得格外沉重,她轻叹一声,扫了眼窗外淡青色的大雾,没有说话。

    青色的晨雾被马粪烟熏得昏黄,李老头跪在槐树根旁,斧刃卡在树干裂缝里。

    树皮下突然涌出黏稠的蓝黑色液体,顺着斧柄流到他皲裂的虎口,味道刺鼻,像是沤烂的青菜混着蘑菇味。

    “砍!快砍!”小林一郎的军刀拍打李老头驼背,扫了眼树干裂缝里蠕动的白蚁群。

    这些虫子与寻常不同,腹部泛着靛蓝荧光,啃噬过的木质变成絮状蓝渣。

    “太君,这树有邪病…”李老头哆嗦着指向树根,那里渗出黏液已凝结成蓝痂,数十只死雀尸体挂在树枝上,鸟喙沾满蓝色菌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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