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现代的时间流速是不是和这边同步,如果同步就麻烦了,自己要怎么解释突然人间蒸发的这些天?
她担心得很具体,也没忘记同伴:“你穿过来的时候,那边是什么时间?
你说我们会不会回到原来的时间点,还是在这边多少天,那边也多少天,那解释起来就麻烦了。”
“元狩六年,七月,甘泉宫……”霍去病的声音飘忽,显然也有些心神不宁。
“元狩六年,七月?那不是公元前117年,那年你……”林卓的声音渐不可闻,病房内一片死寂。
霍去病是何等聪明之人,他很快意识到林卓在说什么,人也有些懵,
他这两天频繁地出去,一是了解地形,二是想寻些书的,至少大汉的史书他要看一看的。
还没等买书呢……
窗外一片梧桐叶旋转着坠落,霍去病的声音飘飘忽忽:“原来那日甘泉宫岁星犯紫微……”
他忽然轻笑一声,漆黑的眼眸折射出奇异流光,
“林姑娘,你可知史家如何写我霍去病之死?是暴疾而亡,还是天狼噬将?”
林卓垂着脑袋似在背诵:“《史记》只记载‘元狩六年而卒’,《汉书》则是‘薨’。后世或言将军暴疾,或言匈奴巫蛊,更有人猜是‘天妒英才’……
班固写你‘封狼居胥山,禅于姑衍,登临瀚海’,后世武将皆以此为毕生所求。”
霍去病扬首长笑,声音里的骄傲都掩饰不住了:“瀚海狼烟,不过某二十四载中寻常一日!班固倒算乖觉,‘封狼居胥’四字,配得上本将千里奔袭、直捣单于王帐的功绩!至于生死——史笔晦暗处,何须后人赘言?”
忽地他瞳孔收缩如同野兽狩猎状态,转手从怀里摸出一把手术刀。
突然转向自己左臂划出一道血线:“此刻这血尚热,若我此刻自刎,你口中''''元狩六年九月''''可还会如期而至?”
林卓一惊,扎着手呆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迅速地跑到小桌旁拿纱布。
她鼓着嘴气呼呼拉开他的袖子,擦拭包扎,包好后,甩着手去洗手间了,看都没看他。
霍去病:“……”
一字眉紧皱,不可理喻,生甚气?
林卓哗哗地洗着手,脑子还在想着刚才的画面,心里也在嘀咕:是啊,如果在这里死了,那是能回到现代还是?
不对啊,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我是肉身穿过来的,要是在这死了,那就真死了。
同理,他也是,他穿到这个时代,换了一个时空,应该不会生病了吧,如果熬过今年的九月……
那就没有英年早逝的千古憾事了。
唉!林卓使劲晃了晃头,晃得眼前一片漆黑,现在也无法确定这里是否平行世界,算了,不管了,先活着吧,总之不能死。
她摸摸肚子,想起了中午时分的诵读声,她边走边在心里默诵正气歌,直到进了病房也没再出现体内有回声的情形,倒是传出‘咕噜咕噜’的胃鸣。
林卓把小桌搬到床脚,盛粥拿饼子,再打开卤肉纸包:“这是南川楼那家驴肉铺子?”
“嗯,这铺子肉质酥烂而不散,咸香微甜,如能佐酒则更佳了”。霍去病吧嗒下嘴,显然是馋酒。
“我们可以泡些李子酒,前段时间就想泡来着”。
林卓也来了兴致:“嗯,一定要泡,这么好的李子,不泡酒可惜了。”
她把碗递给霍去病后,突然蹲在地上,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呵呵了半天,才抬着笑得通红的脸:“我老说前段时间,总感觉好像很久以前一样,其实没几天啊!今天是三五年的十八号,我们是六号穿到这边的,才十二天啊!呵呵……大将军,你说,这算不算一日一年?”
霍去病端着碗的手暴起青筋:“漠北追匈奴左贤王部之时,五日转战二千里,彼时晨昏颠倒,倒觉比长安三年更久些。”
林卓脑里都有画面了,烈日悬在天空,砂砾烫得蜥蜴不停地左右换脚。
风掠过沙丘的棱线,将亿万年研磨的晶粉扬向空中,天地间浮动着细碎的金箔。
这一片金色中,一股洪流,头脸都罩在黑布里,向着远方挥马疾驰。
他们在重塑这片边疆。
“咚咚咚……”晚祷的钟声再起,病房内的二人,对视一眼。
林卓麻利地去把病房内的门插上了,霍去病把小桌往窗户边挪,躲开门上小窗的视线,两人沉默地吃着饭。
果然,片刻后有人推门,没推开,从小窗看了一眼,脚步声远去。
林卓悄悄地吐气,不知为何,有些愧疚,她喝了口粥说:“我明日想去铁狮子那去看看,一起去吧。”
霍去病:“去,顺便去书铺买些书。”
“钱够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