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

    他想起上月一个老太太,晨祷时对着他嘟囔:“总说俺们迷信,封建,这不是鬼佬的迷信,鬼佬的封建。”

    陈医生无言以对,继续祷告,装听不见。

    无论是一神教也好,还是多神教也罢,最基本的功能是给人以心灵慰藉。

    刘文正的夫人,现在就急需心灵的慰藉,她都三四天没睡好了,前几天的夜里,连着好几天,院里都被人扔死动物。

    早起的婆子大呼小叫的,着实是烦人,更让人心烦的是,她家老爷似乎知道是什么人做的。

    她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是哪个二鬼子或者宪兵队干的,她倒宁愿是哪个缺德小子干的。

    直到前天堂兄刘文渊回沧州视察什么野战医院,这夜里才消停了。

    今天一早,老爷就嘱咐准备东西,他请了人来家里驱驱邪气。

    正午的日头将青铜厌胜钱晒得滚烫,刘家院中柿子树下阴凉处趴着一只捆绑好的大公鸡,以备不时之需。

    旁边药獾尸体上的黄表纸被热风吹起一角,露出朱砂戳。

    胡掌柜褪去夏布长衫,露出内里反穿的狼皮坎肩,这是萨满“与阴界通灵”的装扮。

    他左手拿着驴皮鼓,右手握朱砂袋,单腿踩着榆木假肢绕铜盆疾走了三圈,踩着鼓点如马蹄叩地般。

    随着鼓声,粗粝的喉音从胸腔迸发出来,尾音带着颤腔,语调奇特:

    “昂阿额耶——

    白山黑水的鹰神借我眼哟,

    看清这院里钻洞的灰仙!

    白山鹰睁眼——鼓槌猛地一抬,裂淿声直指正东

    ……

    老林火咬喉——烧穿那披着人皮的黄大仙!”

    手里点燃了泡过朱砂的伤寒论。

    躲在门后的刘夫人,听到“披着人皮的黄大仙”时,猛地揪着衣襟的盘扣,脸色煞白,她缩着身子,神经质往身后看,生怕哪藏着一个黄大仙。

    哐哐哐

    胡掌柜改敲铜盆,转用官话方言,沙哑吟诵着:

    “一洒东方甲乙木,倭风邪气不入户!

    手里的朱砂甩向正东砖墙,红点连成一条线,

    二洒南方丙丁火,纸灰照见豺狼窝!

    中间的火焰蹿起了三尺高,映出刘文正苍白的脸。

    三洒西方庚辛金,斩断妖绳破迷津!

    胡掌柜的榆木假肢顿地连响,

    四洒北方壬癸水,洗净污秽还清白!”

    一直候在旁边的柱子“哗啦”一下,一盆水泼到血痂上,顿时将污秽都给冲进地漏里了,露出底下的青砖。

    胡掌柜眯眼站定,双手抱拳冲着四个方位各拜一下,而后向刘文正点头,示意完成。

    刘文正郑重抱拳,请胡掌柜进书房歇息,留下柱子收拾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