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上的石头都要晒满了,小手还没停下,还在抠泥呢,可能是太过专注了,粉红的小嘴巴哈喇子流下来了,
她很专心,不管哈喇子,实在是,擦了一次,一会又流了,干脆不管了,流吧,流着就不馋了。
她娘受不了了,像针扎一样尖声训斥:“你能不能擦擦,哪个女娃像你一样流口水,多大了。”
大丫抬头看她娘,小小的人叹着气,倒也听话,抬手抹抹嘴,抹了一嘴的泥,她呸呸的吐了两口。
她娘更气了,这孩子真是太邋遢了,她噌噌地走过来,一把拉过大丫往河边走。
大丫被带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娘直接给提溜起来,脚从大丫的泥团子上迈过去,没给碰到。
把孩子押到水边,大手一抹,从头到脸洗开了,大丫乖乖地任由她娘洗,也不吭声。
小小的人,能感觉到她娘现在很生气。大丫有点委屈,她自己能洗的,娘不用生气,娘这些天总生气。
她想起城隍老爷的红衣服,她想去玩,再和城隍老爷求求让老天爷下雨吧。
她娘没事就骂龙王爷不干活,多少天不下雨了,再不下雨,我们都要扎脖了。
她用小手摸摸脖子,脖子多疼,不要扎脖。
夕阳透过她娘的指缝照进清澈的眼底,水一样的目光满是祈求。
大丫在心里使劲念叨:“城隍老爷爷,求求你让龙王爷下雨吧,让龙王爷不要偷懒,大丫不想扎脖,娘也不想生气骂人,大丫偷空去找你,给你带花花”。
她转头想看河岸边开着的一枞蓝紫色的马兰花,又被她娘粗暴地掰过脑袋。
大丫闭上眼睛,心里还不松劲地念叨着城隍爷,龙王爷。
有人在祈求,有人在狂欢,也有人在生死间挣扎着。
如果这世间真的有神灵,能救世人于水火,现在岂不是正是时候。
胡掌柜坐在柜台里,一手拿着一把浮尘,无意识地挥动着在赶蚊子,
关于有没有神灵这件事,他从昨晚在乱葬岗看到林卓身上聚集光斑,还有突然打雷那一幕,就在心里不停地问。
如果真有神灵,他抬头望向窗外,
斜阳只剩一点边落在正新鞋帽商店楼上,那高高的广告牌子后边。
像是被人咬走的烧饼。
神灵也被人吃了吗?胡掌柜不知为何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可怕的想法。
又哂然一笑,自古以来,这世间人都在渴望着神灵庇护,可真正能庇护自己的是神灵吗?
好像没谁真的看见,最后又好像都是自己在庇护自己。
窗外一只胆大的花尾巴喜鹊,蹦蹦跳跳地在马路中间试探,在车子行人之间辗转,
它的尾巴黑白相间,高高地竖起,显得精灵又喜人。
一股烧纸的味道传来,胡掌柜连忙拿起烟袋锅子,摩挲一下账本上被烙出的焦圈,
从里面拿出一张纸条,垂首看着,银白色的拂尘被余晖染成了粉色,
老曹拉拉宽松的夏布长衫,宽檐礼帽遮住了胖乎乎的脸,他掏出一个白帕子,擦擦脸上的油汗,白帕子上立显一条灰印子出来。
他慢条斯理地折好,塞到口袋里,从窗外看着,就是一个读书先生,在和棺材铺掌柜商议着什么。
丝毫看不出那个在运河上撑杆疾驰的船老大。
“李铁英今早往‘翰墨轩书局’送了捆《伤寒杂病论》,说是补订去年被日军烧毁的珍本。”
胡掌柜摩挲着账本里夹的《沧州药行名录》,刘文正的名字赫然排在最后。
四天前十七家中医馆联合罢市,当街焚烧《伤寒论》,正是这位书局老板挨家送去盖着火漆密信的《自愿闭馆书》。
檐角辟邪的青铜厌胜钱忽地连响了三声,这是日军巡逻队经过时卡车震动引起的。
穿灰布衫的跑街伙计趁机闪进后堂。
胡掌柜递过去一本《伤寒论》内夹一张书签,上印林字标记【申时三刻东街暗渠见志】
跑街伙计点下头,一闪身就不见了。
胡掌柜的残肢在榆木义肢里突突跳动,每逢抉择时刻,他拍拍那条断腿,这腿像是有感知一样。
他用烟袋锅子敲了敲假肢关节,‘笃、笃笃’三声木响传出门外,街对面蹲着啃驴肉火烧的眼线打了个哈欠。
胡掌柜眯着眼看向窗外,暮色已漫过正新鞋帽商店楼上的大广告牌,牌子上两个巨大的旗袍女郎只剩两个剪影。
日影西斜时,泊头码头的盐仓屋檐镀上一层锈红,河面浮着细碎的粼光。
胡掌柜的骡车哒哒哒的拐进东街,运河驳船上晃动着三两盏油灯,
那是盐工在舱底清点麻袋,灯芯爆出的火星子溅到汗津津的赤膊上,烫出一个个小坑,却没人喊疼。
暗渠石缝里塞着一小块陈皮,他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