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蒸汽模糊了他镜片后的目光,压低嗓子:“这锅柳枝水,当真要用沧河下游的芦苇根作引?”

    于嫂目光扫了一圈四周,抬手将水泼向墙角,顺手调整了柴垛顶部的三根槐树枝,中间那根偏东十五度,

    轻声说:“药方是''''百草霜''''亲笔写的,灶膛灰都按古法筛过三遍。”

    陈医生紧绷的肩膀略微下沉。

    他用听诊器金属头划过陶罐边缘,发出三短一长摩斯码节奏:“药罐子若渗了潮气,药性怕要冲克。”

    于嫂快速在地面画出闪电符号后又抹去:“昨儿托梦给孙思邈,他说这剂方子得添三钱虎骨酒!”

    陈医生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了,他点点头走了。

    病房内,林卓还在沉睡。

    青年见于嫂端着柳枝水进来,追问:“此乃雄株?”

    一向沉稳的于嫂开始翻白眼:“您老眼神倒毒,这是从城隍庙求的送子柳!”

    青年:“…………”

    林卓被灌了半杯柳枝水,剩下的都给擦到伤口上了。

    于嫂手放到她因高烧而晕红的脸颊,试了试温度,看看青年攥着帕子的手,忍住没叹气。

    轻声说:“记得半个时辰换次帕子。”说完端着盆子又出去忙了。

    走廊里传来推车的轱辘声,护士们匆忙的脚步声,病房内的林卓又开始打把式。

    胳膊抡过来抡过去,眼珠使劲往上翻着,青年急忙凑到近前,伸手就掰开林卓的嘴,怕她咬舌头。

    他盯着她的脸,不是啮舌,松了口气,一手抓着她又抡过来的胳膊,

    她简直像是在和人作战,又抡胳膊又甩腿的,一通忙乎,青年一时也有些手忙脚乱了。

    这个折腾劲简直和霍光小时一样。

    不禁想起霍光四岁时的样子,在人前就用一双晶亮的大眼睛盯着他,乖巧得很。

    人后,就像猴子一样爬到他身上,手脚并用,他又不好使劲抓,就提着他的后脖领给拎起来。

    那小子就像长了八只手,八只脚,一刻不得闲,让他头疼不已。

    如今的林卓也是,手脚乱舞,不闲着,他又怕她真咬着舌头,又怕她打到头上的伤,一通忙。

    盛夏的七月,阴凉的病房里,很快他就出一身的汗。

    林卓脸上的表情有些狰狞,眼珠在眼皮下骨碌碌转运,

    “是不是做噩梦了?”

    他想起林卓昨晚一路上,都一惊一乍的,那副炸着毛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的,着实是有些……

    他想到这还忍不住笑了下,确实是吓到了。

    他猛然想起什么,解下腰牌塞到她手里,试试吧,在大运河里时她就抓着这个腰牌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