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抬稳当!”胡掌柜的烟袋锅敲了敲棺材盖,火星子溅在棺板上。

    抬棺人顺势掀起底板,露出下层用油布裹着的短刀与麻绳。

    胡掌柜甩了个响鞭,老骡子喷着气走了。

    棺材板上的石灰水混着羊肝腐臭味道,熏得林卓把杂面饼直接呕到袖口里了。

    青年蜷在艾草堆里,溃烂的左臂故意露在麻布外。

    “站住!”一柄刺刀伸过来,伪军的大帽檐下露出半张麻脸,“防疫证、殡葬证、通行保证书!”

    胡掌柜的烟袋锅在车辕磕了三下,火星子溅在“山口家”木牌上:“老总,博济医院收的霍乱尸,太君吩咐亥时前必须深埋。”

    他说着掀开棺盖,腐臭味如浪般涌出,扑得伪军连退三步。

    林卓适时举起铜十字架,临时学得日语带着关西腔:“第三类传染病,消毒未完成。”

    大帽檐刚要开口,城楼突然传来喝骂。

    穿白大褂的日军医官扶着栏杆呕吐,腐臭味已引来了一群绿头苍蝇。

    “八嘎!快滚!”医官的皮鞋跟砸得地面尘土纷飞。

    胡掌柜哎哟一声“谢太君!”

    棺材车冲过门洞时,林卓瞥见布告栏新贴的剿匪通告,画像上的人,体型矮小肥胖,一脸胡子,旁边不知是什么时候贴上的“反对华北五省自治”的标语。

    月光下一辆骡车匀速地行驶,只听见车轱辘轱辘的声响,人沉默地走着。

    芦苇荡里浮着一层惨绿的磷火,青年的枣木棍突然压住棺材,瞳孔紧缩:“西南方向,铁王八。”

    巡逻艇在河面上轰鸣着驶过,探照灯扫过芦苇荡、扫过岸边,逐渐远去。

    林卓下意识地攥紧衣襟,粗布下藏着手机和蓝牙耳机,此刻正随车颠簸敲打着锁骨。

    她紧捂住胸口,隔着衣服摸着手机,翻腾的心绪慢慢安定下来。

    骡车在明亮的月光中蛇行,车轮碾过疯长的蒺藜草,碾碎的汁液把车轮染出了一道暗红的斑纹。

    胡掌柜的烟袋锅明灭不定,吞吐出一股股白烟,林卓皱皱鼻子,感觉好熟悉,烟气中带着一丝微甜,这是一种木头的甜香,

    穿透性极强。

    “胡大叔,烟里是有沉香吗?真香啊,我脑子都清楚了,刚才一直稀里糊涂的。”

    林卓对胡掌柜向来说话没有顾虑,潜意识里把胡掌柜当成家里的长辈了。

    在最危险的时候,胡掌柜费尽心力地救林卓和青年,算起来还救了三次,人家还担着生命的风险,这事放到现代,都得拜干亲了,就算不拜也是当亲戚处了。

    林卓从决定要去乱葬岗准备开始,其实就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她啥也不懂,都准备什么,路该怎么走,人要怎么收敛,后事怎么办,尤其是在日军眼皮子底下。

    她的脑子一开始就浑浑噩噩的,只机械地跟着走。

    试想十天前,她还抱着笔记本看综艺呢,综艺里的艺人在突破自己挑战‘极限’。

    现在的她也是在挑战极限,确切地说是求生,是生存之战。

    她脑袋转着纷杂的念头,胡掌柜闻言扯起嘴角,慢悠悠地说:“鼻子够灵,沉香驱邪、防疫、醒脑。”

    说着又喷出一股白烟,驱散了闻见人味围过来的大蚊子。

    “亥时三刻潮信至,骰子该翻面了。”

    胡掌柜突然用烟杆敲击车板三长两短,芦苇丛中立即传来布谷鸟暗号。

    青年闻声单膝抵棺,手里的枣木棍紧握,拇指无意识地摩挲起虚空箭羽。

    没带弓箭,是个失误,他在心里暗叹。

    林卓也一瞬紧张起来,绷紧身体左右查看。

    芦苇荡深处传来野狗的呜呜声,绿莹莹的兽眼在暗处织成移动的罗网。

    骡车依然哒哒地走着,林卓看胡掌柜坐在车板上,不时地挥下小鞭,并无多余动作,她也逐渐放松下来。

    走在铺满月光的路上,似是没有时间概念的。

    忽地,一股尸胺的腐鱼味,还有石灰粉的刺鼻碱气,被夜风裹挟扩散,直击林卓的嗅觉神经,她知道已经到乱葬岗了。

    整个人被熏得烦闷欲吐,第一时间就想转身快跑,终是忍住,摸出个N95口罩戴上,这是以前剩在包里的,时间很长了,这口罩太紧,戴一会儿就耳朵疼,就搁置了。

    她拿手机时一起拿了出来,但是只剩下一个口罩了。

    她又摸出两个几层纱布缝制的口罩,两步追上胡掌柜递给他,胡掌柜看到她脸上的东西,明白是什么。

    他其实是带了‘伍式口罩’的,是去年博济医院仿制的伍连德六层纱布口罩,这是防疫的标配,但他还是接了过来。

    林卓又递给青年一个,示意他戴上。

    然后咬着牙向旧河床乱葬岗走去。

    她觉得自己此时像个慷慨赴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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