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里,他在病床上数过四百二十三次脚步,早把鞋底花纹似的步音烙进了耳中。
赶上换岗时人多脚杂,他也得凝神再听片刻才敢断定。
临检的宪兵队也遇到过三次,
他们的硬跟皮靴落地时“咔嗒”作响,三步一顿枪托的磕碰声。
二鬼子的布鞋趿拉出沙沙的尾音,像扫帚拖过砖地。
若是雨夜,皮靴声会混着泥水黏腻的啪嗒响,
至于于嫂,总在门槛前多一声鞋尖蹭地的“吱纽”,她右脚的鞋跟早磨偏了半寸。
他在漠北训过侦骑,单凭马蹄落地的深浅便能估出敌骑人数,如今换了布鞋皮靴,不过是从辨马改成辨人。
于嫂在他身旁停住,青年眼神微闪,轻摆了一下头。
于嫂微皱眉,凝神听见里面传出呜呜呜的哭声,还有断断续续说话声。
“大黄、大黄这里有坏人,这个城里有最坏的人,有这个世界上最坏最邪恶的人。
他们杀这里人,抢这里的东西,占这里的地方,毁掉他们的尊严,抽掉他们的脊骨,消灭他们的文化,不,他们不是人,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
林卓越骂声音越大,尖厉刺耳:“他们害了好多,好多,好多的人,不行,他们害人还能安然的睡觉,还能好好的吃饭?
不行,害了人就得惶惶不可终日,你们怎么能好好地呢,侵略者都该千刀万剐!”
林卓脑袋发热,尖声嚷嚷着,她觉得自己可能要疯了,在这个时代,疯子,好像也是一种选择。
大黄金色的大眼睛一闪,“千刀万剐?”
我听到的什么!
“侵略者是啥?”大猫头一歪,这是个严肃的学问。
它再次趴到已经昏睡的林卓身上,耳朵依旧竖着,捕捉着外面的响动。
屋里的声音渐不可闻。
于嫂冲青年做个去睡的手势,又轻巧地走了。
青年又站了一会儿,听不见里面的声音,确定已经睡着了,也摩擦着手术刀回病房了。
“笃——笃——笃——笃——”四更的梆子声混着卫河的水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响起。
明亮的月亮地里,一只大猫不紧不慢地踏在微凉的青石板上,在“长寿堂”门前停下。
四腿微曲原地起跳,嗖一下竟直接跳到三米多高的房檐上,再一跳直接进里面的院子了。
大黄站在“长寿堂”老大夫床前,清亮的“喵”了一声,一点不也软萌。
老大夫眼睛都没睁,语带无奈地说:“大黄啊,这些学问啊,你也用不着,你先把数数,数明白了喽,再学别的行不行?你——”
他还没说完,“咔嚓”一下,脸上就挨了一爪子。
大黄最烦别人说他数不明白,怎么不明白了?十三就是最大。
大黄的利爪如刀,对老大夫丝毫不留情,一爪下去,眼间脑袋似乎碎了,可转瞬间又平滑如初。
老大夫伸手摸摸有些乱的头发和长须,也有些烦了:“侵略者,就是在铁壳子里的,穿,穿……”
他瞄了大黄一眼,有些怀疑大黄分不清颜色,不过没敢明说,
“反正就是在铁壳子里的,说话叽里咕噜的。”
大黄站在运河边,“叽里咕噜?”
水秧鸡也是叽里咕噜地叫。
明月西沉,月光将大运河染成一条流动的水银。
夜风掠过芦苇荡,惊起了几只夜鹭,它们在叽里咕噜。
当大黄弓起脊背时,月光在它金缎般的皮毛上泼出涟漪状光斑。
琥珀色瞳孔缩成两道金线,肉垫踏过结露的枕木毫无声响。
重型装甲车的汽油味刺激着它的鼻腔,车顶机枪手正打着哈欠——这是日军驻沧县第三装甲中队巡逻车。
大黄后爪蹬地腾跃三米,前爪弹出利爪“滋——”利爪划过车顶装甲,爆出两尺长的火花,在铆接缝留下一道深切口。
车内警报器骤响,九二式重机枪180度回旋扫射,子弹擦过大猫尾尖,烧焦的毛发混着硫黄味飘散开来。
大黄金色的眸子爆闪,显然是怒了。
只听噼里啪啦一阵,大黄的脊椎骨节爆出炒豆般的脆响,体型猛然膨胀了十倍。
月光下一只巨型东北虎摇尾立在装甲车顶。
每根虎须似是缠绕青紫色电弧,爪刃生长到一尺二寸。
大老虎前爪一挥,重达1.2吨的装甲车被掀翻,柴油从破裂油箱渗出,在河滩形成彩虹色的油膜。
左前爪按住车体底盘,右爪精准插入观察孔缝隙。
“咔嚓”撕裂声里,装甲板像宣纸般被剖开。
蜷缩在炮塔后的军曹试图发射信号弹,被爪尖勾住后领拽出,军服如薄绢般碎裂。
大老虎一爪一个,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