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听说都零碎了,稽查队去验尸时,当场吓晕一个,好几个都吓尿了,今个听说稽查队上不了街了,好几个估摸着要跑。”

    “不知是哪位好汉在替天行道,恶人自有天收啊,该!”

    “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怕啥,稽查队都不敢上街了,看着吧,造孽造多了,遭报应了。要是有人告密,看着吧,啥时候就让人千刀万剐喽!”

    “举头三尺有神明,城隍老爷看着呢。”

    “听说大洋散了一地,可惜了的,都便宜警务署了。”

    众人在窃窃私语,也没逃过大黄的耳朵。

    它难得点点大猫头,表示认同:我是看着呐!

    “大洋?可惜了?”大黄长胡子抖了抖,不能理解。

    它屁股高高撅起,前腿俯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高高地竖着尾巴,不紧不慢地回医院了。

    医院里的林卓心情莫名的好,外头的蝉鸣竟然听出了节奏,她不由自主地晃着脑袋哼唱:“心里种下一颗种子哒啦嘀哒啦,它能实现小小愿望有神奇……”

    而小田和彦的心情却糟得一塌糊涂。

    钢笔尖在《沧州汉代墓葬群考察启事》校样上顿住,油墨在‘学术共享’四字上洇出一个蝌蚪状的墨团。

    他抬腕叩响一铜铃,伪县长张景惠的秘书立刻佝偻着腰凑近,警服第三颗铜纽扣没了。

    那是上月被二十九军溃兵扯掉的,他一直没让人缝,故意作出一副凄惨样。

    “请转告张县长,”小田用生硬的中文咬字,

    “大日本帝国对贵县文化事业深切关怀,望沧州商会、保甲长联席会全力配合考古作业。”

    他推过盖着关东军司令部鹰徽的信封,内装二十块银元和一纸《协助征调令》。

    医院里林卓端着搪瓷托盘推开病房门,铁架床上躺着两个特殊的小病号,

    左侧竹篮里裹着襁褓的新生儿,浑身泛着不正常的金黄,右侧蜷缩着个七岁男孩,脸上结痂的鞭痕随着抽泣颤动着。

    林卓:“承嗣,该换药了。”

    林卓用镊子夹起浸过酒精的棉球,轻轻擦着,男孩疼地死死抓住她的白大褂口袋,有些黑的手指在她口袋上抓出几道污痕:“爷爷……”

    林卓不由自主地叹息,早上维持到现在的好心情已荡然无存。

    这个孩子的爷爷是‘回春堂’的老掌柜李岐黄,5号因拒交祖传的止血散配方,被宪兵队抓走拷打致死。

    李承嗣在爷爷被抓时上前拉爷爷,被宪兵队抽了一鞭子,当晚这孩子便发了高烧,他妈妈更是在惊恐之下早产,生下一个女婴。

    这小婴儿一生下来就浑身黄黄的,连眼珠舌头都是黄的,家里的老太太果断地把两个孩子都送到了教会医院,以防宪兵队再害人。

    林卓给孩子换完药,从兜里掏出一颗薄荷糖,剥了递给他,拍拍他的小脑瓜。

    薄荷糖纸在掌心蜷成一个小球,林卓想起小学手工课总想把糖纸折成千纸鹤,总是不成形,那时候的小朋友生病了,差不多要全家出动。

    她看看躺在床上乖巧的李承嗣,心里沉甸甸的。

    玻璃窗透过来的光斑落在他的睫毛上,随着呼吸微闪着。

    她摸摸兜里另一颗,她就带了两颗,这颗是给青年的,本来打算一人一颗的,这颗给李承嗣了,自己就不吃了。

    她的牛仔外套兜里还有不少,是去饭店吃饭在前台抓的,清口的。

    她还挺喜欢这种包装的薄荷糖,一个小圈,一边绿一边白,小小的一个,一小会就化了,吃完清清爽爽的。

    不过,虽然宿舍还有一些,但这个时代肯定是没有的吧,还是省着点吃吧。

    林卓一边清理器械一边脑子里过她负责的这几间病房,她是实习生,但也分了病房。

    当然配药之类,专业度比较高的工作,于嫂还是要把关的,一些简单的清创,换药等活她跟着学学就会了。

    她负责这5个病房,几乎每个病房的病人,这些病,多多少少都和宪兵队日本人有关。

    这简直是逆天,妥妥的反人类罪。

    林卓长长的吐气。

    现在看见宪兵队就恨不得马上去配炸药,现代长大的女孩子,从没有如此仇恨一个群体,恨不得他们马上都炸死。

    林卓在器械室里暗自运气。

    听着外面响个不停的蝉鸣更觉烦躁不堪。谁知这蝉鸣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林卓皱眉扭头,对上大黄金色的大眼睛,它嘴里叼着一只蝉,在拼命地振翅鸣响。

    林卓“…”

    她蹲下,大黄蹭了过来。

    摸着大黄的脑袋:“大黄要吃这个啊,等我下了班,给你烧熟了吃,行不行,你吃这个会长虫,嗯……”

    她想起,大黄可能还吃老鼠等,要长虫早就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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