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这位先生身板真硬朗,”老周捏着卷尺比肩宽。

    “按沧州码子,得放三寸腰头。”尺子滑到腰际时,青年的肋间肌肉突然绷紧。

    林卓按住他下意识后缩的右臂:“别动啊,量不准穿着难受的。”

    靠窗的年轻病人从《北洋画报》后探出头,目光粘在林卓的护士帽绣徽上。

    青年瞥了眼画报封面穿旗袍的女郎,轻咳一下:“此衣……可有箭袖?”

    “箭袖?没,没箭袖,能填绑腕。”

    林卓“那就加绑腕。”

    她也看着对面画报上的旗袍女郎,想起自己好像没穿过旗袍,当然幼儿园时除外。

    她记得上幼儿园时奶奶给买了一件粉色小旗袍,自己穿得挺美,那是谁见谁夸。

    此时窗外蝉鸣似是突然停歇了,一阵粗粝的机械轰鸣由远及近而来——嗡隆隆的引擎震颤中夹杂金属摩擦的尖啸,排气管喷出断断续续的突突爆响,青年手指一紧,按住报纸。

    林卓一把抓住他手腕,塞进卷尺量了起来:“袖长一尺九,记上。”

    眼镜男吭哧着掀被下床,趿拉着布鞋往痰盂吐了口血沫。

    青年鼻翼微动,盯着痰盂里发黑的淤血:“此症当用葶苈子。”

    “啊?噢……”林卓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可是我不太懂哎。

    她半点没不好意思,作为医护工作者,还没病人知道得多。

    要是爷爷知道,不管她学什么专业,肯定会罚她抄一个月的大字。

    “咳……看明天能不能运过来葶苈子。”她扯直卷尺量裤长“抬腿。”

    老周咬断棉线标记膝弯尺寸,一个小护士突然推门:“林护士,急诊室要人!”

    林卓卷尺递给老周,临走时扫眼青年枕下的报纸‘星象异动’的边角新闻被折出了一道深痕。

    次日,周三

    在灰蒙蒙的晨雾里,教会的铜十字架在骡车上摇晃。

    于嫂带着林卓和两名修女出了医院后门,巷子两侧的石墙爬满了忍冬,一阵沙沙作响。

    嫩绿叶子和白色小花无风摇曳,散发出阵阵清香,林卓闻着这香味,心情莫名地轻快了。

    于嫂手提着木质医疗箱的手一紧,似无所觉地说林卓:“小卓看着脚下,别踩水坑。”

    说完不经意地环顾四周,总觉得哪不对,可又没发现什么,她微皱着眉头垂眼思索。

    修女们怀抱《圣经》和药箱,口中轻声念着主祷文。

    巷子口的日军岗哨斜睨着她们胸前的十字徽章,挥手放行——这是美以美会与日军达成的每周三特许通行权。

    走了约有半个小时,进了棚户区。

    “以马内利!”白发修女玛格丽特用生硬的中文向蜷缩在芦席棚下的老妇微笑,递上印着耶稣牧羊图的福音单张。

    老妇一头灰白发连连点着,伸出带念珠的手接过传单。

    林卓蹲下身,按于嫂教的给老妇溃烂的脚踝涂红药水。

    棚顶漏下的阳光里,脚踝上的红色有些刺眼,林卓皱着眉,手里的棉签轻轻地涂,格外认真。

    “刚出炉的棒子面煎饼,一个铜板管饱哎。”

    林卓转头,这声音耳熟。

    果然一个矮矮壮壮的妇人,腰上系着白麻布围裙,正舀起面糊倒在铁鏊子上,利索摊煎饼呢。

    林卓眼一亮,给老妇上完药水,她快速地处理完手上的活,向马寡妇走去。

    站在煎饼摊前,林卓扬声:“马大娘,我要一个,不,要四个煎饼。”

    马寡妇正给一个顾客装煎饼,听见话音一看是林卓,脸上溢满了笑,打量下林卓的穿着,点点头:“等着啊,这就摊。”

    林卓看着这张被晒成酱紫色的脸和眼角的笑纹,一时间竟恍如隔世,细算只不过才隔了三天的时间。

    三天前要不是马大娘帮忙,后果不可想象。

    林卓摸出铜元。

    马寡妇的油刷在鏊子上划得吱呀响,她突然压低嗓子:“上月收夜香的老王头……在仁济堂后巷瞧见堆红布条,第二天他家狗叼回只绣花鞋。”

    她边说话边唰唰地翻着煎饼。

    林卓:“啊?噢!嗯……”她眨眨眼没太理解,觉得自己好像听到了一个鬼故事?

    “咔咔咔”远处宪兵队的皮靴声传了过来,马寡妇瞄了那边一眼,低头继续干活。

    林卓一愣,脑子里闪过一个不愿意想的画面。

    昨天急诊室的床下,她收拾起来的那只带血绣花鞋,还有护士于莲的咒骂“那帮子畜生。”

    她沉默了。

    于嫂在不远处给孩童发奎宁丸,余光瞥见林卓接过煎饼。

    她提高嗓门:“林卓!把纱布分给玛格丽特修女!”

    林卓慌忙转身:“来啦!”

    林卓给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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