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巡逻艇像鸡蛋壳似的被挤向左侧暗桩,船体瞬间被穿透。
巡逻艇歪在水面被卡住了。
漕帮的三十条汉子从闸门阴影里荡出,人手一把改造的□□喷筒,打穿了落水日军的救生衣,一朵朵血花在柴油燃烧的火光里绽放。
片刻后,河面已没了活人。
老曹拉下一条麻绳,一面白色布片升了起来,漕帮好汉们立刻收手。
李四把准备好的死鱼撒向爆炸点,嘀咕着:“殷汝耕的票子泡烂了才好”。
鱼肚里塞着伪冀东政府的香烟票,明日日军打捞队会发现这些‘证据’。
硝烟散尽时,老曹的舢板已迅捷地划进南运河。
远处,沧县城墙的轮廓,被火光勾勒得如同獠牙一般张牙舞爪,
而漕帮提前沉入缠满铁蒺藜的木排正在河底与真正的柳根缠绕成新的暗礁。
次日林卓起了个大早,去卫河码头早市。
她还穿着护士服,把护士徽章别在领口,兜里放着通行证。
出了医院后面的小巷子,过了检查站,再过一条街,就有个卖蒸糕的摊子,这算是到集市了,摊主老汉用铁勺敲着笼屉,蒸汽升腾而起。
前边保甲长的铜锣声也荡开了:“保安军有令!卯时开市酉时收摊。”
边上两个裹着包头巾的妇人蹲在墙根择野菜,细看像是荠菜。
“姑娘,新腌的鬼子姜要不?”
卖咸菜的老奶奶一手拽住林卓的衣角,一手掀开大褂下摆,露出一个白袋子,里面装的是盐。
老奶奶用指甲在陶罐沿叩出三长两短的暗响,这是沧州黑市问价的规矩。
不过林卓不懂这些,她礼貌地冲老奶奶说:“奶奶,不要哈。”
说罢便朝前走,踩着微微反光的青石板,颇有兴致地看着热闹的街道。
青石板路两侧是灰砖灰瓦的店铺,幌子迎风招展。
长寿堂药铺里飘出艾草与当归的苦香,坐堂郎中是个须发皆白的老人,正在给咳嗽的幼儿把脉,药柜上龙胆紫、红汞水等西药与中药罐放在一起。
林卓路过不禁被这个仙风道骨的老人吸引了眼球,暗道:这形象,不用化妆都能演修仙派掌门了,哎!要真是就好了,这配置不打鬼子可惜了。
老人似有所觉,转头看到门外正看他的林卓,不由眼中浮起一抹兴味,冲林卓点头笑笑,接着给幼儿把脉。
远处突然传来“啪”一声,吓了林卓一跳,是有人在拍惊堂木。
前头茶馆的说书人拍响了醒木,开讲《三侠五义》了,三三两两的茶客嗑着瓜子,都在小声议论着‘国军撤军的事’,神色愤懑,呸呸地往地上吐瓜子壳。
迎面一个身穿灰黑色粗布短衫,身形干瘦精悍的老头,在死命地拉着一头灰毛驴。
这驴也瘦不啦叽的,但倔劲不小,任凭老头怎么拉就是不动弹,梗着脖子,就是不走。
老头怒骂一声:“犟驴!你个讨债的畜生,走不走?走不走!”
短鞭凌空抽向驴背。
挨了一鞭的毛驴鼻孔喷出白沫,驴眼翻白斜睨,一只耳朵被扯得向后倒伏,露出内侧粉红色的新伤疤。
边上剃头挑子旁的老者正眯着眼刮脸,见这光景,索性停手咧着嘴嗤笑:“老陈头,驴都晓得你要送它去汤锅铺,没厥你一蹄子,对得起你喂得豆饼了。”
灰白麻绳在老陈头皲裂的掌心勒出血印,脖颈上青筋暴起像老树的根须,脸色都气成的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