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笑了出来,在水里流眼泪,谁也看不见。
手背被苇叶拉出了血线,在掌纹分叉处凝成米粒大的血珠,滴入河水,随即便消融不见了。
同样蹲守的老曹,眼睛死盯着远去的装甲艇,摸出怀表看看时间,一个时辰后它会再转回来的。
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下,眼光扫过飘散在水面上的菱角壳,三年前的中元节,这条河道还飘着放河灯的采菱船。
常有戴斗笠的妇人用红绳绑菱角,孩童趴在船帮上摸田螺,水波里能照见云影。
现在,那些船板,有好些正卡在日军水下的铁丝网里,已经长满贻贝。
几个小时似是一晃就过去了,林卓在这几个小时里,一直在回忆自己看过的动画片,每想完一部就以‘那兔’结个尾,好像这样能给自己添加些勇气似的。
当晨雾裹着腥气漫过南运河捷地闸口时,林卓的头发稍已经凝满了露珠,一动就像下雨一样哗啦啦直掉。
她的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舌尖尝到铁锈味,牙床咬得太紧,渗血了。
她呸呸吐了几口,忽地朝青年龇牙一笑,一嘴的血,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想恶作剧一下,要吓人家,她甚至想大喊大叫,到底是忍住了,同时心里有一个小人在骂,你是不是有病。
青年只默然看着,然后扯下一根系带,将浸过松脂的皮绳塞进她齿间。
“弩阵齐发时,新卒常嚼革索。
潮湿的皮绳混着血腥咸味在口腔化开,像含了块未鞣制的生牛皮。
突然舢板一震,船上三人立即把目光盯向前方水面。
此时的她也顾不得嘴里这古怪的口感,紧盯着五十米外的闸口,青年则半跪在舢板底,长枪插在船帮渗水缝里,面无表情地对着三百步外的装甲艇。
“哐当!”闸门铁链猛然绞动起来,惊起苇丛里的白鹭。
装甲艇的昏黄光柱划破了青色的晨雾,光柱劈在一艘采菱船上。
穿蓝布衫的妇人刚抬手遮眼,机关枪喷出橘色火舌。木屑混着菱角漫天飞溅。
青年五指猛地扣进船板,指节白得发青,凶兽一般盯着那喷火的巡逻艇。
“狗日的!”老曹怒骂,渔叉狠狠扎进淤泥。
装甲艇已调转机枪,子弹在水面犁出两排白沫,追着抱木板逃生的渔民。
有个半大孩子刚冒头,日军抽出将校军刀劈砍,砍飞了他半个天灵盖。
血色浑着螺旋桨搅起的河底黑泥,混成一股黑红的污水,向林卓蔓延过来,她的眼睛迅速充血,瞪着前方的巡逻艇,张着嘴发出无声的嚎叫。
青年扫一下雾蒙蒙的四周,眼睛死死盯着巡逻艇,从上到下,看得仔细,当又一个落水者被螺旋桨卷成血沫时,他反手拔出长枪。
“憋气!”他突然把林卓按进河底。
冷水灌进鼻腔的瞬间,她疯狂地计数:自己闭气的极限是一分半。
一声闷雷炸起了水花,老曹用渔网裹着□□顺流而下,日军的观察哨立即转向了爆炸声,青年趁机潜到装甲艇右舷。
林卓数到十五秒时,一股水浪直击她的身前,她被掀起一个跟头,开始在水中翻滚转圈。
青年的枪尖精准挑断传动皮带的瞬间,帆布层撕裂的刺啦声混着柴油机骤然拔高的嘶吼,整条船像被掐住喉咙的野兽般震颤。
皮带断裂的爆响还未消散,失去平衡的螺旋桨便在河底暗桩上刮出金属扭曲的尖啸。
“八嘎!”艇长推开机枪手扑向船舷。
青年甩出腰间的牛皮索,索头铁钩卡住艇侧锚链孔。他借力腾空时,长枪毒龙一般刺入观察窗铁栅栏直接送进艇长右眼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