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砰!”

    传来重物坠地声。

    黑衣青年翻过屋顶,鱼鳞甲上挂着冰碴似的碎玻璃,左臂伤口渗出的血滴在青瓦上。

    林卓扑上去滑了个踉跄急问:“你中枪了?”

    青年若无其事地进了东厢房,在灯下扯开甲胄,看到露出肩头三寸长的豁口,浓墨般的一字眉斜斜一挑“小伤。”

    说完,他呲着大白牙一乐,竟像是什么高兴事一样。

    林卓:“……”

    这是擦伤?刚没听见枪响,只听见爆炸声了,或是装甲车崩飞的铁片划伤的。

    青年很是平静地陈述:“某宰了只铁王八。”

    林卓:“…………”

    我想说你宰地好,你六六六……

    她想滔滔不绝都不知道如何开口了,这铁王入是不好宰的,那是坦克啊,

    她冲他伸出大拇指比画,意思,你牛!你厉害!

    她上前一步,咱还是先看伤口吧。

    胡掌柜独腿支撑的身形微微前倾:“箭伤?”

    手指轻轻捏起伤口边缘上的装甲车小铁片:“这玩意比箭毒木汁还腌臜。”

    林卓伸着脖子看,听胡掌柜说完就惊呼一声:“脏啊,破伤风?哎呀,要打疫苗的,现在没有破伤风的疫苗吧?那怎么办?”

    她急得转一圈:“对,清创,先清创。”

    说完就扑到炕上,掏消毒湿巾,这是75度的酒精,总归是管用的吧。

    胡掌柜见她拿着一小块白布凑上来,抬手挡住了:“先去烧水,清洗伤口。”

    说完独腿蹦向前院铺子,从神龛后的暗格里,摸出半瓶红药水,他想了想,又放回去了,又摸出半瓶烈酒回东厢房了。

    青年见胡掌柜抓着一个葫芦状的瓷瓶子,眼神一闪,他闪电般抓住胡掌柜的手腕,看他虎口的老茧:“棺材铺掌柜手上不该有茧子。”

    胡掌柜:“难道穿甲胄年轻人就能这么勇猛?”

    青年又呲出大白牙。

    “哐啷”一声,夜色里传来林卓在厨房打翻滚水的惊叫声,远远的,卫河方向装甲车的轰鸣,也逐渐清晰可闻。

    片刻,林卓端着一盆热水进来了,指甲缝里黑乎乎的,还嵌着木炭碎屑呢。

    她又跑出去洗手,硬着头皮用指腹碰了碰鱼鳞甲的接缝,暗暗咬着牙,这活她不熟啊,但是基本流程还是知道的。

    甲片的表面附着一层薄灰,血迹在凹槽里嘀滴嗒嗒往下流,用棉布擦上去直打滑。

    林卓神情严肃,一点点地清理着伤口。

    偶尔洗下手,铜盆里的血水晃得人直眼晕,也烫得她龇牙咧嘴。

    昏黄的灯光把青年左肩胛照得发青。

    三道铠甲的系绳在脊背投出扭曲的影子,灶坑深处不时爆出炭火炸裂的噼啪声,还有未燃尽的碎渣滚到砖缝,像只暗红的眼睛。

    胡掌柜的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磕出一串火星子。

    他独腿支着身子,拇指反复摩挲着烟嘴处的螺纹,铜器包浆被蹭得发亮。

    一下下的刮擦声,混着灶膛余烬的细响,把满屋的血腥气都压下去一些。

    林卓急躁的情绪,不知不觉地安定下来。

    片刻后,就听见巷口传来三急两缓的敲击:“梆梆梆-梆梆!小心火烛——!”

    胡掌柜的烟袋锅子猛地磕在门框上,这是“装甲车队遇袭”的确认暗号。

    他眼睛眯成缝,借着灯光细看青年身上的甲衣裂口,煤油灯光漏进甲衣夹层里,豁痕边缘呈放射状凹陷,梅花状凹坑中间赫然嵌着一枚柳丁头。

    他忍不住叹出口:“后生可畏啊!”

    胡掌柜心里已然有了底,烟袋锅“嗒嗒”地敲着炕沿,他决定立马就送他们走,再晚怕是来不及了,鬼子的速度快得很,尤其是这后生干掉了一个装甲车的巡逻小队。

    胡掌柜极其严肃地对着二人说:“不出一个时辰鬼子必是封锁全城,你们只有半炷香的时间。”

    他蹲在灶台边,用烧火棍在地上划拉线路图:“从这下去,顺地下排水道走三百步半,瞅见铁栅栏就右拐进狗洞子接着走。”

    烟袋锅敲了敲南运河捷地闸的位置:“到这岔口改撑舢板,船在芦苇荡东北角扣着,船底用黄泥糊了个‘王’字。

    鬼子明儿晌午要运高粱过闸,你们借机冲出闸眼。

    记住,水柱子起来时憋足气,苇杆子通气口咬死了。

    过了老石碑口,拿这个当船钱。”胡掌柜从裤腰掏出枚穿孔铜钱,“给摆渡的看钱孔朝左,他会问‘撒几网’,答‘就响午一网’——响午就是接应的同志。

    到泊头镇龙王庙,供桌下有俩麻袋,你们扮成贩枣客。

    要是初九丑时前没等到人…”他独腿蹦到门后摘下半扇腊肉,“把这挂枣树枝上,自有人带你们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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