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青年屈单膝跪地,左手握三枚石子按立夏阳遁五局布九宫,强移休门至震宫生助天蓬,兑宫惊门叠白虎,正西三十里必是铁兽巢穴。
他抬眸望向勾陈一(北极星),星光穿过晾衣绳在掌心投下十字阴影,正与晨间所记日升方位重合。
三枚石子忽地被踢散。林卓揉着眼睛倚门框嘟囔:“这大半夜摆摊算命呢?”
青年未答,反手将环首刀插进土灶灰堆,刀柄错金纹映着北辰微光。
与记忆中祁连山追击匈奴右贤王那夜的星图重叠,彼时大火星(心宿二)正照狼居胥山,今夜箕宿风星却伏于铁兽尾焰。
他在地面刻出简图:从浮桥(东南)至军营(正西)的官道,唯一变数是坎位(正北)那栋水泥方楼,窗洞透出的光晕如妖星一般,绝非汉家天象应有之物。
林卓蹲下身捡起一块石子:“这是摆阵呢?这是咱的位置?”指尖点向中宫戊己土位。
青年依旧未答。
“你要夜探敌营?”林卓瞥见他紧咬的颌骨线条。
青年起身,挂在门上的鱼鳞甲在月光下泛起冷辉。
灶火将青年的身影投在西墙时,北斗杓柄已从戌时指西北转为亥时指正北。
黑衣青年穿上鱼鳞甲,系紧靴口,林卓有些无措地看着他,心里又急躁又害怕,所有关于民国的记忆都冒出来了,乱哄哄地在脑子里打转。
她终于忍不住说:“那个枪,那个铁王八的枪管子有那么粗,”她用手比画一下,
“有小孩胳膊那么粗,子弹比你的箭快十倍,被打到就完了,你躲不过的,要不,咱再观察两天,再想办法给他炸喽,我会配火药,到时候炸它。”
林卓干脆死死攥住黑衣青年的腰牌,一如在水里时,生怕撒手这人就没了。
黑衣青年屈指弹了弹甲衣领口的箭镞凹痕。
那是元狩二年浑邪王部神射手留下的。
“某七岁猎狼,十三破匈奴斥候营。”
林卓仍然死攥着腰牌不放:“匈奴人的箭怎么能跟枪比?他打你就是降维打击,你又不是没挨过枪!我挨过,不是马上就死了吗,你也看见了,只是后来又活了。”
她急躁得一只手拽过装皂角的陶罐,嘴里念叨着:“一硝二磺三木炭”手指蘸水在炕席上写着。
75:15:10。
“给我两天,我能配出炸履带的火药!到时咱炸了它!”
青年不语,夜风送来婴儿啼哭声与装甲车的引擎声掺杂在一起,令他想起漠北被匈奴焚毁的汉人村落。
他不管林卓,把珍爱的长枪组装好,轻轻抚摸长枪尖,把火绒、石灰包与硫磺块包好放进怀里。
无论如何今夜也要探查一下。
林卓见他不理自己。
烦躁地掏出手机翻收藏的《天工开物》“硝石篇”而后噌噌蹿到前屋敲门大喊“胡掌柜!胡掌柜,我要木炭、硫磺,还有硝石!”
黑衣青年望着女孩翻飞的衣角,想起了漠北的沙狐,那小兽总爱在汉军埋灶时偷吃油脂,被发现时也是这般炸着毛逃窜。
他犹豫一瞬,无声地解下腰牌放在窗台。
而后,青年长枪插地,灵猫一般便翻上了旁边的屋顶。
他蹲伏在棺材铺东邻的粮栈屋顶,瓦缝里还嵌着永明洋面的广告纸。
西北方顺城街亮着昏黄路灯,灯柱上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告示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沧州商会民国廿二年立的旧碑刻。
他跃过几户屋顶,靴底在青瓦上踩出一点灰白,正下方是振华烛皂厂的后仓,两个守夜的伙计正就着马灯赌骰子。
“四五六!通吃!”
吆喝声里,青年已翻过屋脊,靴尖勾住清风楼飞檐的嘲风兽首。
这座嘉靖年间的钟楼顶层,现在架着日军探照灯,光柱扫过卫河水面时,惊起滩涂上一片野鸭子,嘎嘎地叫唤。
青年贴着砖墙阴影滑落,墙面的弹孔里还卡着枚变形的79枪弹,三年前热河义勇军在此处阻击过日军的先头部队。
他闪进书铺街暗巷,腐臭的污水沟旁堆着煤渣,正好掩住身形。
前方顺城街传来履带碾过条石的“咔嗒、咔嗒”声,九四式装甲车的车灯刺破夜幕,在石板路上拖出两道惨白的光带。
黑衣青年的靴底踩过煤渣。
二十步外,九四式装甲车正卡在腌菜缸碎片里打滑,履带齿缝里绞着烂白菜帮子,空气里漂浮着酸臭味。
四个伪军骂咧咧地围上来,领头的胖子一脚踹翻箩筐:“他娘的,谁家腌菜搁路边了!”
沧州土话混着酒气喷出时,青年已摸到车尾。
身上的甲衣擦过散热格栅的声响,被装甲车引擎的轰鸣吞得一干二净。
“太君!履带卡住了!”瘦高个伪军弯腰查看底盘,后颈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