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运动裤拖地,裤脚两条口子,也沾着灰,就这造型,到街上往墙根一坐,能直接要饭了。

    终于捯饬完了自己,林卓又饿又累,瘫在磨盘边的阴凉处,湿发梢在青石板上滴出一串小水洼。

    黑衣青年沉默着往灶膛续柴,此刻铁锅里正煮着两人的衣物,这是最原始的杀菌办法。

    他的那副鱼鳞甲在沸水里翻腾着,甲片撞得锅壁‘叮当’作响。

    胡掌柜一瘸一拐跨进院门时,见林卓正揪着阴丹士林旗袍一角在仔细看颜色。

    那衣裳下摆接了三寸灰麻布,是原来的衣服小了,又接了一截,可是这人的骨架没长吗?

    “刘家屯的户籍。”胡掌柜把证件拍在条凳上,钢印油墨还带着警局特有的臭鸡蛋味。

    短打少年则端着两碗粥来给二人送饭,碗里放了两条咸菜疙瘩。

    林卓盯着碗,很想说我不吃,可肚子没放过她,胃里寡淡的难受,这大半天,她的体力和精神都消耗极大。

    黑衣青年在盯着证件上‘刘大柱’三个字,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某……”

    林卓瞄见了,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她又盯着自己证件上“务农”的职业标注。

    眼前闪过自己昨天还在写展品讲解词PPT的画面,笑声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越涨越高:“这是密脱吗……我是NPC还是玩家……啊哈哈哈哈哈!”

    止都止不住了,她拍着大腿仰天大笑。指甲不知不觉地掐进掌心,笑着笑着竟是呛出了泪花。

    拿着‘通行保证书’再看眼“刘二妮,啊哈哈哈哈哈……太荒诞了,太好玩了,啊哈哈哈哈哈……”

    黑衣青年看林卓挥舞手链的胳膊,顿觉得脑门疼,似带叹息地道:“能否寻处僻静宅院。”

    “独门小院月租八块,连三间瓦房带牲口棚十二块。”胡掌柜烟杆敲着磨盘沿,

    “您二位昨日兑的银钱……”他瞥了眼已经空了的皂角罐子,“怕是不够霍霍。”

    林卓也歇了声,她看看盆,声音发虚:“哈哈……总得洗干净,不然容易生病的……”

    “沧州卫河边的船屋倒空着。”胡掌柜压低嗓子,“月租三块五,就是夜里水耗子闹得凶。”

    黑衣青年抓起五块银圆拍在磨盘上:“押金。”

    “得再加两块茶钱!”胡掌柜独腿蹦开半步,一副奸商样“马寡妇没说过你们这般难缠!”

    他心里暗吐槽——这俩人一个洗衣用了一大块皂角泼了一院子的水,一个拿环首刀当火钳使,这花钱比撒纸钱还痛快。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炸响,黑衣青年用刀拨弄着炭块,火星子溅到胡掌柜的裤管上:“敢问胡掌柜,可曾见过披甲雷兽,此兽目射烈火。”

    “披甲雷兽?目射烈火?”胡掌柜正在叠纸钱的手一顿。

    心里咂摸这句话:这后生满嘴酸文,身上披挂鎏金犀甲、错银螭纹,活脱脱醇亲王墓里扒出来的前清古董!

    可沧州卫所早他娘喂了蛆……除非是二十九军搞来的明器充当军饷?

    胡掌柜:“这地界能喷火的活物,除了烟馆里抽大烟的,就剩火神庙灶王爷喽。”

    青年刀尖在炭灰上扎着:“此兽其目喷地火,声若阴兵借道。”

    胡掌柜手里的纸钱簌簌作响,他佯装被火星燎到,缩手时小指勾起糨糊碗底暗格,浸泡过箭毒木汁液的棺材钉正贴住虎口。

    昨夜刚用这玩意送走一个强征‘治安费’的汉奸,血槽里还凝着黑痂。

    “后生说笑嘞!这地界除了关东军的铁王八,哪还有带甲的活物?”

    林卓插话:“大叔,那个是坦克吧,早上它朝我俩开枪,要不是我们跳到河里,就没命了。”

    说着她又想起气管挨的那一枪,那种窒息和黑暗竟然瞬间袭来。

    她神经反射般猛地弯腰,两手抱住脖子,脑袋充血,耳朵嗡嗡作响。她心里大急,我不是好了吗。

    青年见状瞬步掠至,指节扣住她的天容穴,目光掠过她的咽喉,眼眸中似有金焰微闪。

    他暗道:彼时血已溅入水中,忽有光束穿透河水没入她的体内,创痕转瞬间便尽敛。且此女非但闭息逾常,更于昏迷中紧攥自己的虎符腰牌。

    青年眼底愈发幽深:青铜盘金焰、今晨河底血雾、忽现的光束,还有她皮下游走的翡翠光脉,手链,皆与甘泉宫岁星异变相关。

    血染紫宫枢星而不殒,非巫非觋,竟能驭太一星轨……莫非是归墟者现世?

    太一神谕所示「荧惑乱紫」之劫已然应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