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传来三长两短的鹧鸪叫,一个穿补丁短打的少年探出头喊:“掌柜的,刘掌柜送寿材来了!”
“带两位贵客去东厢房!”胡瘸子从腰间拽出一串钥匙,解下一把递给少年。
“晌午前别出院门,二鬼子查完丧葬捐还得绕三趟。”
林卓连连点头,不出门,她现在不敢出门,先猫着吧,至少拿到了什么‘通行保证书’才行,有了‘身份证’再想别的吧。
二人又跟着少年回到了刚才的小院里。
铠甲青年转头看看通往前店的门,胡掌柜站在门口,在晨光里正对着金饼哈气,用袖口猛蹭着“元鼎”二字,那模样像极了未央宫里擦拭祭器的老祝史。
短打少年推开东厢房的榆木门,门轴发出老鸦般的吱呀声。
青砖垫起来的土炕占去半间屋,炕席上面满是灰尘,一个当枕头用的蓝布包袱就扔在里面,包袱皮上还粘着草棍碎屑,看样,这屋子是有段时间没用了。
墙角靠着一个歪斜的条凳,条凳上放着几张《良友画报》,报刊上的旗袍女郎可能是被雨水腌了,图都模糊了。
“二位将就着。”少年用袖口抹干净炕沿的浮灰,那袖口补丁针脚歪斜,好像是他自己缝的。
他说话时总盯着自己露脚趾的布鞋,“夜壶在门后,茅房得穿堂去后跨院。”
林卓顺着少年手指望去,门后的灰陶夜壶裂了道缝,壶口结着一层白霜似的尿碱。
门后头糊的旧年画“鲤鱼送子”,胖娃娃眼珠子就剩俩窟窿。
“谢谢,麻烦你了……”林卓开口。
少年仿佛紧张似的搓手:“不用,不用,掌柜地说,过午给二位送热水、送饭。”
林卓点点头:“好的,谢谢。”
少年微躬下身,就逃也似的跑开了。
林卓看人走了,她一下就蹲地下了,她想坐的,可炕太脏了。
“好累啊!好饿啊!”她嘟囔着。
费劲地摸摸牛仔大口袋,摸出一块巧克力来,她掰开一块递给青年。
“给,好吃的,高热量,”
青年盯着林卓手上的黑色小块,皱眉,不喜。
林卓顾不了别的,自己先开吃了,还不忘再劝劝:“真不吃?这可是西域…呃,波斯的珍品!”
青年则看着她掌心的锡纸:“此物是甚,软铁?”
林卓:“……”
“这是防潮包装!”
她又掰开一块递过去,上面带着一截锡纸,“给,尝尝吧,能快速补充能量的。”
他接过,试毒般地咬下一小块尖角,眉头微皱起来:“此物…似匈奴乳酪混了苦参?”
“是可可脂!算了,你要吃不惯就吐出来吧…”
青年却强行咽下:“陛下赐鸩酒亦须谢恩……”
“啊!大可不必……”
“军粮逾腐粟尚可啖,此物…”他从皮囊掏出半块行军饼,“换否?”
林卓看着那饼,颜色又黑,颗粒又粗:“……哈!我吃这个就好,巧克力挺好吃的。不换!”
她把剩下的一把都塞嘴里了,双手一拍,示意,看,没了!
青年看着她伸出的巴掌,又咬下一小角‘乳酪加苦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