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相惊沛县
    暮春三月的沛县,溪水泛着粼粼波光。吕雉蹲在青石板上浣衣,木杵敲打粗布的闷响惊走了浅滩处的游鱼。她额前碎发被汗水浸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阿姊!"

    吕媭提着裙摆一路小跑过来,发间木钗上的铜铃叮当作响。少女脸颊泛着红晕,不知是跑得急了,还是春日里特有的鲜活气色。

    "县丞家又遣人来说亲了,带着两匹缣帛呢!"吕媭蹲在姊姊身旁,手指无意识地搅动着溪水,"阿父正在前厅待客。"

    吕雉手上动作未停,青白的手指拧紧湿衣,水珠滴滴答答落回溪中。她声音很轻:"这次阿父怎么说?"

    吕媭突然噤声,目光越过姊姊肩头。

    水声哗啦,有阴影笼罩下来。吕雉抬头,看见岸边立着个穿赭色深衣的老者,腰间悬着相面用的青铜罗盘。

    "小娘子。"老者嗓音沙哑,"可否让老朽一观贵相?"

    吕雉慢条斯理地拧干葛衣:"先生昨日不是刚断言县丞公子有公卿之相?"

    "麒麟皮下露马足罢了。"相士突然抓住她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小娘子这掌纹..."他拇指重重按在她生命线突兀断裂处,"贵不可言。"

    对岸传来一阵哄笑。吕雉转头,见五六个游侠模样的男子正在饮马。为首那人约莫三十出头,鼻梁高挺,左颊一道疤没入鬓角。

    "刘季!"同伴推搡他,"看直了眼?那可是吕公家的闺女!"

    被唤作刘季的男人咧嘴一笑:"小娘子要当贵人?巧了,我面相也是大富大贵。"他突然扬手,马鞭卷走吕雉晾在柳枝上的绣鞋,"不如跟我..."

    话音未落,吕雉抄起捣衣杵掷去。包铜的木杵擦着刘季耳畔飞过,"咚"地钉入身后老槐。

    溪畔霎时寂静。相士突然跪地叩首:"龙睛凤颈——此乃天子妻命!"他腰间罗盘"咔嗒"裂开,铜勺直指刘季方向。

    吕雉赤足踩过满地槐花,在刘季马前站定:"记住,是雉鸟的雉。"

    上游漂来暗红,溪水渐渐染成血色。几具秦兵尸体顺流而下,其中一具年轻的尸首睁着眼,与吕雉四目相对。

    暮色四合时,吕雉抱着木盆归家。路过铁匠铺,听见父亲与相士的争执声。

    "先生慎言!小女怎能..."

    "吕公明鉴,那刘季额间隐有龙气..."

    重物倒地声传来。吕雉透过门缝看见父亲背对着门口,手中铁钳插在相士胸口。

    "阿雉?"吕公转身,脸上溅着血点,"进来帮为父收拾一下。"

    吕雉踏入铁匠铺的瞬间,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相士仰面倒在铁砧旁,胸口插着的铁钳还在微微颤动。她注意到相士左手死死攥着什么东西,指节已经发白。

    "把罗盘取来。"吕公的声音出奇平静,仿佛只是在吩咐她取一件寻常工具。

    吕雉蹲下身,掰开相士僵硬的手指。青铜罗盘的勺柄上刻着细小的篆文:"凤鸣岐山,龙战于野"。她将罗盘递给父亲时,发现自己的手竟然没有发抖。

    吕公接过罗盘,用铁锤将其砸得粉碎。铜屑飞溅中,他低声道:"今日之事..."

    "女儿明白。"吕雉取来麻布,熟练地擦拭地上的血迹,"相士突发急病,暴毙于归途。"

    吕公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作欣慰。他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吕雉踉跄了一下:"明日设宴,你准备一下。"

    吕雉心头一跳:"宴请何人?"

    "全县豪杰。"吕公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门外渐暗的天色,"包括那个泗水亭长。"

    夜色渐浓,吕雉回到闺房,点亮油灯。她展开相士临死前塞入她袖中的绢布,上面用血画着奇怪的星象图。紫微星旁,一颗赤色小星忽明忽暗,周围缠绕着血色纹路。

    "阿姊?"吕媭探头进来,"你在看什么?"

    吕雉迅速将绢布藏入袖中:"没什么。明日有宴,早些歇息吧。"

    翌日清晨,吕家大院张灯结彩。吕雉换上最好的曲裾深衣,发间只簪一支木钗。她站在廊下,看着仆人们忙碌地准备宴席。

    "听说今日那刘季也会来。"吕媭凑过来小声道,"阿父昨日特意命人去请的。"

    吕雉抿了抿唇,没有答话。她想起昨日溪边那个轻佻的男人,还有相士那句"天子妻命"。心头忽然涌上一阵莫名的烦躁。

    正午时分,宾客陆续到来。吕雉躲在屏风后,透过缝隙观察前厅。县丞公子衣冠楚楚地坐在上首,不时向屏风这边张望。而那个叫刘季的男人,直到宴席过半才姗姗来迟。

    "刘季来迟,自罚三杯!"他大笑着入席,毫不客气地坐在主宾位置,完全不顾旁人异样的眼光。

    吕公却出奇地和颜悦色:"刘亭长公务繁忙,能来已是给老夫面子。"

    酒过三巡,吕公突然击掌,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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