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棠迎着刀剑,朝周围人吼道:“我是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夫人观棠!大兆有律,杀人祭鬼者,以故杀人论!尔等无识!黩神右鬼妖巫凭之!还不速速停下!”
听见她的声音,伍潼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见面前浑身泥泞、头发缭乱的女子正费力想要冲过那些兵卒的阻拦,大步上前道:“何人在此造次!”他话音才落,便觉江边的人潮里发出阵阵惊呼。
顺着众人的目光,伍潼回过头,见那江上小筏正打着旋,似逐渐被什么吞没,而在其中的女子被吓得发出阵阵尖叫声。
她的声音传入观棠耳中,使得她如遭雷击。
是青红!
是她的青红没有错!
见自己面前的兵卒们也被那江中祭祀景象所吸引,观棠一把推开拦着她的士兵,拔足奔到了江边,随后纵身一跳。
好似一枚雨滴落入水中,转瞬了无踪迹。
远处的人群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到有一个人似不要命地跃入江水,正议论着,迟她一步赶到的栾慧看到此情此景,在雨中怒吼道:“你们疯了吗!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那是经略使夫人!那是你们口中的厄母娘娘!”
伍潼听他所说,心道不好,恐怕方才那女子真的是观氏女,令左右士兵一拥而上制住了栾慧,后者立时目眦欲裂破口大骂,却听远处传来蹄铁铮铮声,惊破了旷野。
紧接着,众人的视野里出现了一群如龙蜿蜒的虎贲骑军,其势如剑出鞘,带来的肃杀之气与江滩上方才发生的生人祭相碰,好似天兵天降。此情此景,就连方才那跳着舞吟诵着什么的巫觋不由地都停下了步足,却见铁骑为首之人身上披着一件墨色的桐油披风,仿若旌旗在风雨里翻飞,气势迫人。
江边的百姓们不由自主地让开了一条道,为首之人一路疾行到了江畔,直到那围着燔燎的平地才勒马止步。
“你……你是何人?”伍潼方才未阻观棠跳江,正心绪不宁,见这打马而来的男子一身凛然煞气,眉峰如刃,眼中倒映着燔燎的眸光似炬,好似从那燃着烈焰的地府来向他索命的,说话不由地哆嗦了起来。
“我乃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谢闻。”
谢闻话音才落,身后的人群骤然爆发出惊呼,然而那惊涛骇浪般的声音,却无一因他而起,因为谢闻面前的江岸边,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从身量来看,此人应当是一个女子,她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能在如此湍急的江水中带着另一个人回到岸边。
待到近前,众人更忍不住惊叫了起来。
面前的女子头发披散,肤色骇人得苍白,偏偏胸前的衣襟浸满了血色,而她正拼尽全力拽着上岸的人,肢体绵软,显然已经失去了生息。
恰在此时,观棠脖子伤口处的血滴在怀中之人的面上,仿佛为她画上了朵朵红莲。
眼前的景象堪称诡谲:那缄默的死者被赋予了炽烈的红,而一步一步走回岸边的生者却呈现出一种惨绝的白。
此情此景令众人无言,唯有天地间这场好似无穷无尽的雨和远天的雷鸣电闪在替他们诉说着心中的震颤。
被兵卒们压迫在地的栾慧见此,忍不住哭嚎道:“夫人!青红!”
他这一声引得周围人竟也竞相哭喊了起来,更有甚者匍匐在地喊道:“厄母娘娘现身!厄母娘娘恕罪!”
在这一声接一声如山呼海啸般的“厄母娘娘”中,观棠像是将初生的婴孩放回温床般,把青红慢慢放到了地上。
随后她抬起头,在混沌的雨中,看向高马之上的人。
她的夫君,谢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