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4 章
是宿在衙城官驿里。”

    众人便又翻身上马,往衙城而去。

    岑禄和马勰当先,迎面便见四个从疾驰而来的身影,那几人身量不一,见到他们这支队伍,骤然停下了脚步,此举立刻引得马勰警觉勒马,岑禄动作不及他快,勒马向前走了几步才停下。

    四人中有一个疤面男子,生得人高马大,虎视眈眈地看着岑禄,使得后者握紧了手中缰绳。这时,他身后倏然窜出来一个矮个子男子,似想上前拦马,岑禄正躁着,抬鞭便挥了过去,骂道:“不长眼的家伙,敢拦爷的马?”

    他这一鞭挥过去,不知自己有没有打到人,因见那疤面男子迅速将矮个子男子扑倒躲去了,心中更添烦躁,大声喝道:“再上前便不是鞭子,而是刀剑了!”

    见扑在地上的二人不再动弹,马勰上前道:“岑先生,你没事吧?”

    “这些刁民!”岑禄恨恨打马而去,马勰挥了挥手,令队伍速速跟上。

    二十余骑踏过地面,恍若地龙翻覆,使得趴在地上的观棠五脏六腑皆在震动。

    “夫人!赵队将!”

    栾慧边喊着边手忙脚乱将他二人扶起,赵令羽本就有伤,方才那一下牵扯到了腰间伤口,忍着剧痛从地上爬起,观棠后他一步被扶起,她抬起头的瞬间,一道马鞭抽出的血痕自颈间蜿蜒而下。

    冷雨打在女子身上,与那抹血色交汇融合,衣衫顿时洇开一片凄艳的红。

    栾慧咬牙道:“这样不行,夫人,我们回药铺吧。”

    观棠置若未闻,只是往前迈着步子,他们不知该阻她还是该拦她,正踌躇时,突然听见身后传来马蹄声,赵令羽下意识将几人护在身后,转过身却见是他的两个部将。

    “头儿!”两人大喊一声翻身下马。

    赵令羽还未回过神,便觉一道纤影扑到马旁,定睛一看,观棠已经拽着缰绳上了马,随后立刻拍马而去。

    她心中焦灼万分,根本不及择路,也不知道自己身后有没有人,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救人,不管那人是青红还是旁的人,她一定要救下。

    一路疾驰到了江边,唯见滩头坪地皆被乌泱泱的人群围了个严实,江面上似燃着什么东西,一团红艳艳的光穿透了雨幕。

    观棠只感觉那雨中的大火似也在烤着自己的五脏六腑,声嘶力竭地朝人群喊:“让一让!让一让!给我让开!”

    她的声音甫一出便被周遭雨声淹没,身下的高马在人群里更是寸步难行。

    若她就这样扬鞭踏过去,是不是就能及时赶到那火光之处?她想到这里,几乎真的要举起马鞭了,可是手才举到半空中,又僵住了。

    这些人,他们的眼中竟交织着无知的茫然与愚昧的灼热,更有一种看客般蠢动的兴奋。

    他们的神色甚至让观棠感到一丝恐惧,仿佛此刻伫立在岸边的这些人都只是行尸走肉。这几日在罗城里,无论是在粥棚前,还是疏水时,观棠只觉他们是无比良善之人,就连那个一心救子的黎夏女子,观棠到现在都还在为她痛心。

    怎么会这样?

    为何会这样?

    这些百姓在岸边,难道都是为了目睹那样残忍的祭祀?

    他们的目光如同江上的雾霭,无比空洞,其间却又闪烁着好奇的幽光,这些光好似无数枚利刃刺向了观棠。

    转瞬间,无论是她暴露在雨中的皮肤,还是攥着马鞭的掌心,都传来了令观棠难以忍受的痛楚,使得她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压下心头的哀嚎。

    这时,最靠近江边的人群里突然传出一声惊呼,随后便如一浪又一浪,人声愈发沸腾了起来。

    观棠依稀听见马下的人道:“仪式开始了!”

    “那女的要入江了!”

    她听见这话,再顾不得其他,翻身下了马,尝试穿过人群往里走。她不知道自己推开了多少人,又有多少人踏在她的脚上、腿上,脚下是泥潭,她上方的天空也越来越昏暗……突然间,观棠一个趔趄,竟从人群里被推了出去。

    她回头一看,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最靠近江边的地方,不远处便是她先前看到的那团火光,原来是仪式堆砌起来的篝火燔燎。

    几个巫祝正执戈扬盾,跳跃呼号,火光照映着他们狰狞的傩面,景象奇诡,使得方才还喧嚣极了的人群一片肃穆。

    观棠知道自己当下一片狼藉,足下无鞋,头上无钗,恐怕脖子上的伤口也很是可怖,可她还并不在意,疾趋到了燔燎旁。

    几个官兵见她这般模样出现,立刻举刀喝止,但他们面前的女子竟丝毫不惧那些刀剑,竟不要命似的一股脑儿地想要往里冲。

    他们只顾拦着观棠,不知观棠目光紧锁着的江面之上,那载着女子的木筏正往江心飘去。

    江水湍急,木筏随时会倾覆,而那女子困于牢笼,转眼便会瘐死水中。

    这就是最恶毒的生人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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