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而来
   她的面容在强烈的逆光中一时有些模糊。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试图对抗那席卷而来的,近乎荒谬的眩晕感。

    是她。

    宫殿书楼蜷缩的影子,忍冬藤下仓惶消失的背影……无数个被岁月尘封的,带着旧纸页和花朵的碎片,被眼前这片梦幻的蓝光粗暴唤醒。

    然后,她向他伸出了手。

    “霍司夜。”她的声音响起,“你还记得我吗?”

    “我是贺加贝。”她坦然自若地吐出那个名字,“是…你以前的同学,也是现在的合作伙伴。”

    强烈的失重感攫住了他,仿佛正从那片虚幻绚烂的蓝光深处急速下坠。

    他几乎是有些僵硬地想要站起身,去触碰那只手,确认那并非幻影。

    就在这时。

    霍司夜从那片蓝色中醒了过来。

    房子一楼的右侧最深处,推开那扇橡木门,扑面而来的是湿润的、带着咸味的风。

    这里只有无垠的海。

    一个玻璃里面娇养着色彩饱和的热带花朵,一架白色秋千在花影中轻轻摇晃。

    但最夺目的,是眼前这片直接与露台相接、凿入复刻礁岩的汤泉。

    新备好的汤泉。

    此刻,夕阳正沉向海平线,天空与海面被一种难以言喻的蓝金色统治。

    深邃的蓝为底,明媚的流光肆意泼洒,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虚幻又壮丽的薄纱。

    贺兰烯赤着脚,从秋千上下来。

    她探身,触碰这片海。

    “阿祈。” 她的声音穿透了海浪的低语和海风拂过棕榈叶的沙沙声,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呼唤。

    “该上岸了。” 她稍作停顿,视线依旧落在海面上,仿佛在确认某个身影,“明天早上就要出发,今天早点休息。”

    明天,依旧要看海。

    不多时,不远处的海面,“哗啦”一声轻响,一个身影破水而出。

    湿透的发丝紧紧贴着他饱满的额角和线条优美的脖颈,水珠沿着他的下颌线、滑过肩膀和紧实的胸膛,在夕阳的金辉下闪闪发亮。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长睫沾着水珠,眼睛在湿漉漉的映衬下,亮得惊人。

    紧接着,在他稍后一点的位置,贺兰羽也浮出水面。

    水珠同样从他的面庞滑落,他甩了甩头,动作带着一贯的从容,只是气息略有不稳。

    他们刚结束一场儿时乐此不疲的游戏——在固定的海域里寻找被抛入水中的物件。

    这次投下的,是一把小小的、黄铜色的锁,样式古朴,像是某本尘封日记的锁扣。

    伏苏祈的目光几乎在浮出水面的瞬间,就锁定了汤泉边那个蹲着的身影。

    比起去争那个率先找到锁的“第一”,他更想立刻游到她身边。他划动有力的手臂,几下就靠近了汤泉边缘。

    贺兰烯的手还浸在微凉的海水中。忽然,指尖触到的不是流动的水,而是带着海水湿滑感的肌肤。

    伏苏祈顺势将手臂搭在汤泉边缘光滑的石头上,仰头看着她,水滴从他发梢滴落,坠入海面消失不见。

    他脸上还带着畅游后的肆意和矜傲的笑意,气息微喘地问:“贺兰烯,你知道我这次有什么收获吗?”

    贺兰烯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他搭在石头上的那只手。他看似随意地摊开手掌,掌心躺着一颗宝石。

    不是那把黄铜小锁,是一颗帕拉伊巴碧玺原石,葡萄大小。

    奇异的绿蓝色在夕阳的余晖下流转变幻,如浓缩的海水,又隐隐透出森林的幽绿,这是铜元素赋予它的独特色彩,一种稀少而迷人的蓝绿调。

    好吧,又在花样送宝石。

    贺兰烯的眼底掠过一点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

    她伸出手,指尖带着海水的微凉,轻轻从他的掌心拈起那颗碧玺。

    宝石在指间沉甸甸的,折射着天边最后绚烂的蓝金光芒。

    “我就知道。” 她垂下眼帘,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盛满了边缘的光芒,“我就知道……阿祈一直都那么厉害。”

    伏苏祈的笑容瞬间放大,带着点满足的得意。

    他手臂一撑,利落地翻身上了汤泉温暖的岩石平台,水珠四溅。

    海面下,只有水流的暗涌和越来越深的蓝影。

    霍司夜,还没出来。